小比落幕的第二日,天剛矇矇亮,青雲山丹堂的山門就被絡繹不絕的人流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往日裏清淨的丹堂院落,此刻車水馬龍,內門各堂的管事、外門的執事、甚至不少常年閉關的長老,都親自帶著賀禮登門。有的是為了恭賀林夜拿下小比頭名,有的是為了巴結這位未來的宗主親傳弟子,還有的是抱著求丹、請教丹道的心思,早早地等在了丹堂門口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丹堂主殿內,周鶴坐在主位上,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賀禮,笑得合不攏嘴,卻又忍不住對著身邊的莫河抱怨:“這群人,往日裏丹堂有事求上門,一個個推三阻四,如今夜兒剛拿下小比第一,就一個個湊上來了,真是世態炎涼。”
莫河笑著躬身道:“首座,這也是好事。說明全宗上下,都認林副首座的本事,往後咱們丹堂在宗門裏的地位,隻會水漲船高。隻是這麽多人堵在門口,副首座還在閉關修煉,怕是會打擾到他。”
周鶴聞言,立刻擺了擺手,收斂了笑意,正色道:“差點忘了正事!夜兒昨日剛打完決賽,靈力消耗不小,正是靜心修煉的關鍵時候,豈能讓這群人打擾了?你去門口守著,所有賀禮統一登記造冊,人就不必進來了,就說副首座正在閉關,概不見客。若是有長老級別的人物,就引到偏殿奉茶,我親自去應付。”
“是!”莫河立刻躬身領命,快步走了出去。
周鶴看著主殿後方緊閉的主丹房大門,臉上又露出了欣慰的笑意。他活了近百年,從未像現在這般暢快過。丹堂在青雲宗素來地位尷尬,雖不可或缺,卻始終被刑律堂、傳功坊壓一頭,如今林夜崛起,不僅成了宗主的關門弟子,更是以一己之力,讓丹堂成了全宗矚目的焦點,他這個丹堂首座,臉上也跟著沾光。
而此刻,主丹房內,林夜早已進入了入定狀態,對外界的喧囂充耳不聞。
他盤膝坐在石床之上,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輝,正是萬化丹爐溢位的丹道氣息。昨日決賽之上,他全開丹域接下楚江的全力一劍,看似輕鬆,實則也將丹域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,不僅讓他對丹道法則的感悟更深了一層,更是讓識海中萬化丹爐的第三道封印,又亮了近半的紋路。
此刻,他正借著丹爐溢位的混沌氣息,一點點打磨著自身的經脈與丹田,將昨日戰鬥中暴漲的靈力,一點點凝練、提純,夯實根基。
內視己身,丹田內的液態靈力比昨日又厚重了數倍,原本聚氣境三重的壁壘,早已在丹域全開的衝擊下變得搖搖欲墜,隻差臨門一腳,便能突破到聚氣境四重。可林夜依舊沒有急於突破,隻是耐著性子,用丹火與混沌氣息,一遍遍衝刷著經脈,將每一絲靈力都打磨到極致圓潤的狀態。
前世登頂萬古丹帝的經曆讓他明白,修仙之路,根基重於一切。越是前期,越要穩紮穩打,每一個境界都打磨到圓滿無缺,未來的路才能走得更遠。若是為了一時的境界提升,強行突破,留下根基虛浮的隱患,日後突破築基、金丹時,必然會遭遇心魔反噬,悔之晚矣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窗外的日頭從東頭升到了中天,又緩緩西斜。
林夜始終保持著入定的狀態,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平穩,越來越厚重,原本略顯躁動的靈力,在一遍遍的打磨下,變得如同古井般波瀾不驚,卻又蘊藏著磅礴的力量。木火雙靈根在丹氣溫養下,愈發瑩潤堅韌,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,又提升了一截。
直到夕陽西下,窗外的霞光透過窗欞灑進丹房,林夜才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眸中金光一閃而逝,隨即恢複了清明。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濁氣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練,久久不散,正是靈力凝練到極致的表現。
“聚氣境三重,已然圓滿。”
林夜低聲自語,指尖輕輕一撚,一縷赤紅色的丹火在指尖悄然騰起。與之前不同,此刻的丹火顏色更深,火焰之中隱隱帶著一絲金色的紋路,溫度比之前暴漲了數倍,卻依舊收放自如,沒有半分灼熱外泄。
**三階靈火——赤焰丹火,終於徹底穩固了。**
之前他的丹火雖有三階之威,卻始終差了一絲底蘊,如今隨著他修為圓滿,丹道感悟加深,終於徹底踏入了三階丹火的境界。有了三階丹火,他煉製四階丹藥的把握,從之前的五成,直接提升到了十成,甚至能嚐試煉製五階丹藥。
林夜指尖微動,丹火緩緩收束回丹田,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,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脆響,渾身舒暢無比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了青禾輕輕的敲門聲:“副首座,您醒了嗎?宗主府的執事來了,說宗主有請,讓您去宗主府一敘。”
“知道了,我這就來。”林夜應了一聲,整理了一下衣袍,開啟了丹房大門。
門外,青禾正垂手站著,見他出來,眼睛瞬間亮了,連忙躬身道:“副首座,您可算醒了,執事已經在偏殿等了您一個多時辰了,怕打擾您修煉,沒敢讓人通報。還有,今日來了好多道賀的人,都被首座擋回去了,賀禮都登記造冊,放在庫房裏了,等您有空了過目。”
“辛苦你們了。”林夜微微頷首,笑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隨即快步朝著偏殿走去。
宗主府的執事見林夜過來,連忙起身躬身行禮,態度恭敬到了極致,絲毫不敢因為林夜年輕而有半分怠慢:“林副首座,宗主在府中等您許久了,特意吩咐小的,等您醒了再請您過去,萬萬不可打擾您修煉。”
“有勞執事久等了,我們這就走吧。”林夜微微頷首,跟著執事出了丹堂,朝著後山宗主府走去。
一路之上,遇到的弟子無不停下腳步,躬身行禮,恭敬地喊一聲“林副首座”,哪怕是內門的核心弟子,也紛紛側身讓路,眼中滿是敬畏。林夜一路微微頷首示意,腳步平穩,神色淡然,沒有半分得勢後的驕矜,看得不少弟子暗暗點頭,心中愈發敬佩。
半個時辰後,林夜再次踏入了主峰之巔的宗主府。
與上次不同,今日的竹樓外,玄陽真人正坐在石桌旁,煮著一壺靈茶,見林夜過來,笑著招了招手:“來了?坐吧,嚐嚐我新煮的雨前靈茶,比上次的雲頂靈茶,多了幾分靜心的功效。”
“弟子見過宗主。”林夜躬身行了一禮,纔在石桌旁坐下。
玄陽真人給林夜倒了一杯靈茶,目光落在他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:“不錯,不過一日功夫,就將聚氣境三重打磨到了圓滿,丹火也穩固在了三階,這份定力與悟性,實屬難得。我還以為,你昨日拿下小比第一,今日定會被各方道賀衝昏了頭,沒想到竟能沉下心來閉關修煉,不驕不躁,很好。”
“宗主過譽了,不過是些許微末道行,當不得誇讚。”林夜捧著茶杯,溫聲道,“不知宗主今日召弟子前來,可是為了三日後的拜師禮?”
“一半是為了拜師禮,一半,是為了青雲秘境。”玄陽真人點了點頭,放下茶杯,語氣漸漸變得鄭重起來,“拜師禮的流程,我已經讓執事們安排好了,三日後,我會昭告全宗,正式收你為關門親傳弟子,同時邀請了青蒼域其餘六大宗門,前來觀禮。”
林夜微微挑眉,有些詫異:“其餘六大宗門?”
他之前隻知道青蒼域有七大一流宗門,青雲宗位列最末,卻從未與其他宗門打過交道,玄陽真人竟然將六大宗門全部請來,這陣仗,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“不錯。”玄陽真人點了點頭,語氣帶著幾分深意,“你是我青雲宗萬年難遇的天才,聚氣境便領悟丹道領域,這份天賦,必須讓整個青蒼域都知道。一來,是為你正名,讓全青蒼域都知道,你是我玄陽的弟子,無人敢輕易動你;二來,也是敲山震虎,讓那些對青雲宗虎視眈眈的宗門,收斂幾分心思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當然,邀請的宗門裏,也包括黑水宗。”
林夜眸色微凝,瞬間明白了玄陽真人的用意。
黑水宗與徐坤勾結多年,早已對青雲宗虎視眈眈,如今徐坤倒台,黑水宗必然不會善罷甘休。將他們請來觀禮,既是光明正大地展示青雲宗的底氣,也是讓他們看看林夜的天賦,斷了他們趁機作亂的心思,更是能借著這個機會,看看黑水宗的虛實。
“弟子明白宗主的用意。”林夜微微頷首。
玄陽真人笑了笑,隨即話鋒一轉,神色愈發凝重:“今日叫你過來,更重要的事,是跟你說清楚青雲秘境的真正內情。之前我隻跟你說了秘境裏有機緣、有妖獸,卻沒跟你說透,這秘境,關乎著我青雲宗的生死存亡。”
林夜坐直了身子,凝神細聽。
“我青雲宗的開宗祖師,並非外界傳言的金丹境修士,而是元嬰境的大能。”玄陽真人的第一句話,就讓林夜心中一驚。
元嬰境!
在這青蒼域,金丹境便已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大能,元嬰境更是傳說中的存在,整個青蒼域,已經數百年沒有出現過元嬰境修士了。
“祖師當年縱橫青蒼域,無人能敵,創下了青雲宗,留下了青雲秘境作為宗門根基。秘境之中,不僅有祖師留下的丹道、劍道傳承,更有青雲宗護山大陣的核心陣眼。”玄陽真人的聲音壓低了幾分,語氣帶著幾分沉重,“百年前,魔道入侵青蒼域,祖師為了守護域內修士,與魔道大能死戰,身受重傷,坐化於秘境核心區域。臨終前,他將自己的元嬰本源,封在了秘境之中,維係著護山大陣的運轉。”
“可近十年來,秘境之中的元嬰本源力量,正在不斷消散,護山大陣的威力,也一年不如一年。”玄陽真人歎了口氣,眼底滿是憂慮,“這也是為什麽,黑水宗敢肆無忌憚地勾結徐坤,對我青雲宗步步緊逼——他們早就察覺到了護山大陣的衰弱,隻等三年後的宗門大比,便要聯手其他宗門,瓜分我青雲宗。”
林夜心中瞭然,終於明白了玄陽真人之前說的,青雲宗的生死大劫,究竟是什麽。
護山大陣是宗門的根基,若是大陣失效,以青雲宗如今的實力,根本擋不住其他六大宗門的聯手進攻,覆滅隻在旦夕之間。
“那宗主的意思是,讓我進入秘境,找到祖師的元嬰本源,修複護山大陣?”林夜開口問道。
“正是。”玄陽真人點了點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夜,“這百年來,我派了不少築基境長老進入秘境核心區域,尋找祖師的元嬰本源,可要麽失蹤在秘境之中,要麽重傷而歸,一無所獲。秘境核心區域有祖師留下的丹道禁製,唯有丹道天賦卓絕之人,才能安然進入。”
“你的丹道天賦,是我青雲宗立宗以來之最,也是唯一能進入秘境核心,找到元嬰本源的人。”玄陽真人的語氣無比鄭重,“夜兒,我知道這件事凶險萬分,可青雲宗的未來,全係在你身上了。”
石桌旁一片寂靜,隻有山風吹過竹林的輕響。
林夜沉默了片刻,抬眼看向玄陽真人,目光堅定,語氣鄭重:“宗主放心,弟子既然入了青雲宗,便不會坐視宗門覆滅。三個月後的秘境之行,弟子定當全力以赴,找到祖師的元嬰本源,修複護山大陣。”
他本就打算借著秘境之行,提升修為,解開萬化丹爐的封印,如今又多了一份托付,自然不會推辭。更何況,護山大陣若是失效,青雲宗覆滅,他也會失去安身立命的根基,這本就是他該做的事。
玄陽真人見他應下,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精光,懸了十年的心,終於落了地。他哈哈大笑,聲音裏滿是暢快:“好!好!有你這句話,我就算是死,也能瞑目了!”
他抬手一揮,一枚古樸的青銅玉簡落在了林夜麵前:“這是青雲秘境的詳細地圖,裏麵標注了妖獸分佈、禁製節點,還有曆代長老探索過的區域,以及祖師坐化之地的大致方位。你拿著它,提前熟悉秘境地形,也好做足準備。”
林夜接過玉簡,貼身收好,躬身道:“多謝宗主。”
又與玄陽真人聊了半個時辰,大多是關於青蒼域各大宗門的勢力分佈、秘境之中的注意事項,還有拜師禮的細節,林夜一一記在心裏,便起身告辭了。
離開宗主府時,已是月上中天。
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路上,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。林夜握著懷中的秘境地圖,心中思緒萬千。他原本以為,青雲秘境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宗門秘境,卻沒想到,裏麵竟然藏著這麽大的秘密,還關乎著整個青雲宗的生死。
這一趟秘境之行,註定不會平靜。
回到丹堂時,院落裏靜悄悄的,唯有主殿還亮著燈。周鶴正坐在殿內,等著他回來,見他進門,連忙迎了上去:“夜兒,怎麽樣?宗主找你,沒什麽事吧?”
林夜將宗主府的密談,簡略地跟周鶴說了一遍。周鶴聽完,愣了半晌,隨即重重歎了口氣:“難怪宗主這些年憂心忡忡,原來是這麽回事。夜兒,秘境凶險,你可一定要小心,就算找不到祖師的元嬰本源,也要平安回來,知道嗎?”
“師父放心,弟子省得。”林夜笑著安撫道。
正說著,門外傳來了弟子的通報,說楚江來訪。
林夜微微一愣,隨即笑道:“快請他進來。”
不多時,楚江大步走了進來。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玄色勁裝,背上的長劍用粗布裹著,臉上帶著幾分靦腆的笑意,見到林夜,連忙拱手道:“林師弟,深夜來訪,沒有打擾你休息吧?”
“楚師兄客氣了,快請坐。”林夜笑著迎了上去,給楚江拉了一把椅子,又給他倒了一杯茶,“楚師兄今日過來,可是有什麽事?”
楚江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:“也沒什麽大事,就是過來恭喜林師弟拿下小比頭名,心服口服。另外,還有一件事,想跟林師弟商量一下。”
他頓了頓,正色道:“三個月後青雲秘境開啟,我也拿到了秘境名額,想跟林師弟結伴同行,互相有個照應。秘境之中凶險重重,不僅有高階妖獸,還有其他宗門的修士虎視眈眈,我們兩人聯手,總比獨自一人安全得多。當然,若是林師弟不便,就當我沒說。”
林夜聞言,哈哈大笑起來:“楚師兄說笑了,能與楚師兄同行,是我的榮幸。我正愁秘境之中,缺一個能並肩作戰的同伴,楚師兄願意同行,再好不過了。”
他本就打算在秘境中找個靠譜的同伴,楚江光明磊落,心性堅定,實力又強,正是最合適的人選。
楚江見他答應,臉上瞬間露出了欣喜的笑容,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,放在桌上:“太好了!這是我前幾年在外曆練,畫的黑風山脈地圖,還有青雲秘境外圍的地形標注,裏麵的妖獸分佈、安全區域,我都標得清清楚楚,給林師弟做個參考。”
林夜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注,心中愈發認可楚江。這份地圖極為詳盡,連秘境外圍的水源、隱蔽山洞都標了出來,顯然是楚江用了無數心血繪製的,能毫不猶豫地拿出來分享,足見其坦蕩。
兩人圍著地圖,聊了整整一個時辰,大多是關於秘境之中的應對之策,還有各自的擅長之處,越聊越投機,頗有相見恨晚之意。
直到深夜,楚江才起身告辭,約定好後續一同準備秘境之行的物資,便離開了丹堂。
送走楚江,林夜回到丹房,關上房門,卻沒有立刻休息。
他拿出玄陽真人給的秘境地圖,鋪在桌上,借著燈光細細檢視,將地圖上的地形、禁製、妖獸分佈,一一記在心裏。同時,他也在心中規劃著,接下來三個月的時間,該如何準備秘境之行。
首先,要突破到聚氣境五重,將修為徹底穩固下來;其次,要煉製足夠的四階丹藥,療傷、護體、爆發、隱匿,樣樣都要備足;還要準備好應對禁製、妖獸的符籙、陣盤,萬無一失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青雲山百裏之外的黑水宗總壇,幽暗的密室之中,氣氛卻冰冷得如同寒冬。
一張青雲宗送來的拜師禮請柬,被狠狠拍在黑玉桌案上。
桌案後,一個身著黑袍的中年漢子,麵色陰鷙,雙目赤紅,正是徐坤的親弟弟,黑水宗的內門長老徐海。
“林夜!廢我兄長,毀我侄兒,還敢在青雲宗大擺拜師禮,真是欺人太甚!”徐海咬牙切齒,聲音裏滿是殺意,“傳令下去,三日後,我親自帶隊去青雲宗觀禮。我倒要看看,這個毛頭小子,究竟有什麽本事!”
下方的黑衣修士躬身道:“長老,那秘境的計劃怎麽辦?”
“計劃照常進行。”徐海冷笑一聲,眼中閃過陰狠的光芒,“拜師禮上,先給他送份‘大禮’,攪亂他的心神。三個月後的青雲秘境,就是他的葬身之地!我要讓他,給我兄長和侄兒,償命!”
密室之內,瞬間響起了整齊而陰冷的應和聲。
窗外的月色,被烏雲悄然遮蔽,夜色愈發濃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