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倫·艾弗森的電話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，在沐陽內外交困的心境中激起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。驚訝，懷念，警惕，甚至一絲隱約的期待，交織在一起。
“AI？”沐陽下意識地用上了曾經的稱呼，聲音裏帶著不確定。距離上次在丹佛並肩作戰，已經過去近兩年。艾弗森離開掘金後，經歷了底特律的失意，如今在費城似乎也過得並不如意，交易流言不斷。他怎麼會突然聯絡自己？
“還能是誰？”電話那頭，艾弗森的聲音帶著他標誌性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“看你們比賽了，打得跟屎一樣。除了你，其他人好像忘了怎麼把該死的球放進籃筐。德克那大個子又歇菜了？”
還是那個口無遮攔、直擊要害的AI。
“德克需要休息。球隊最近確實遇到點麻煩。”沐陽沒有否認。
“麻煩？我看是缺個能撕開防線、能得分的‘混蛋’。”艾弗森嗤笑一聲，“怎麼樣，小子，跟庫班那瘋老頭說說，把老子弄過去？反正費城這地方，我看著也煩了。”
沐陽心中一震。艾弗森想來達拉斯？以他現在的狀態、年齡（33歲）、以及……更衣室聲譽，這無疑是一把雙刃劍，更可能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。但他的進攻火力、關鍵時刻的大心臟、以及那份永不磨滅的鬥士精神，對於眼下進攻滯澀、缺乏第二穩定持球點的小牛來說，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AI，這……太突然了。你的合同，還有球隊的規劃……”
“規劃？老子打了十幾年球，最煩的就是規劃。”艾弗森打斷他，“我就問你，想不想贏？想不想在德克回來之前，別再輸得這麼難看？想的話，就給庫班打電話。剩下的，老子自己跟費城談。我就一個要求：首發。老子不打替補。”
說完，不等沐陽回應，艾弗森就掛了電話。
沐陽拿著手機，半晌無言。艾弗森想來小牛？這訊息如果傳出去，足以引爆整個聯盟的輿論。曾經的MVP，四屆得分王，桀驁不馴的代名詞，要加入以團隊和紀律著稱的達拉斯小牛，還是衛冕冠軍？這畫麵太美，美得有點不真實，也美得充滿風險。
但……艾弗森的電話，像黑暗中的一道閃電，劈開了沐陽眼前的困局。一個瘋狂的想法開始在他腦海中成型。
他沒有立刻聯絡庫班，而是先打給了德克，將艾弗森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。
電話那頭，德克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沐陽以為訊號斷了。
“阿倫·艾弗森……”德克的聲音終於響起，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慨，“他還能打。我知道。但他的打法……和我們的體係，能相容嗎？還有更衣室……”
“我知道風險很大，德克。”沐陽坦誠道，“但我們現在需要變化，需要得分爆炸力，需要一個能在你不在時，真正分擔壓力的人。AI或許不是最完美的選擇，但他可能是目前我們能最快得到的、最具威脅的選項。至於相容……事在人為。”
德克又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道：“我和阿倫交手過很多次，我尊重他的鬥誌。如果……如果他真的願意放下一些東西，融入進來，或許……會很有趣。但這事，你得和教練、和馬克（庫班）商量。我尊重他們的決定。”
有了德克不算支援但至少不反對的態度，沐陽撥通了庫班的電話。庫班聽到“艾弗森”的名字，第一反應是在電話那頭狂笑了足足十秒鐘。
“AI？那個阿倫·艾弗森？想來我的球隊？Sunny，你是不是輸球輸懵了，出現幻覺了？”庫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馬克，我是認真的。他剛給我打了電話。”沐陽平靜地說。
庫班的笑聲戛然而止。“……他真這麼說了？首發？不打替補？”得到肯定答覆後，庫班在電話那頭來回踱步的聲音都能聽見，“老天……這太瘋狂了。這他媽簡直就是往我們的化學實驗室裡扔了一顆鋁熱劑炸彈！你不知道他過去幾年在底特律和費城更衣室乾的事嗎？”
“我知道，馬克。風險我清楚。”沐陽語氣沉穩，“但我們現在的困境你也看到了。我們需要一個變數，一個能打破僵局的‘X因素’。AI的油箱裏還有油，他的得分能力和關鍵球氣質，是我們急需的。而且，他主動找來，說明他渴望一個重新證明自己、衝擊冠軍的機會。這或許是他最後的機會，他會比任何時候都珍惜。”
庫班那邊傳來粗重的呼吸聲，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。“教練那邊……裡克（卡萊爾）會殺了我的。他最討厭不守紀律的球員。”
“我們可以和教練談。設定明確的規則和角色。AI不是傻子，如果他真的想贏，他會做出調整——至少是有限度的調整。”沐陽繼續遊說，“想想看，馬克，如果成了，我們後場擁有SunnyMu和AllenIverson，哪怕隻是短時間，這話題度、這票房、這……戲劇性！這不正是你喜歡的嗎？”
最後一句話擊中了庫班。這個瘋狂的億萬富翁骨子裏就喜歡挑戰常規，製造轟動。
“……我聯絡費城。你……你和裡克溝通。如果裡克點頭，我們就試試。但說好，如果更衣室炸了，你得負責滅火，Sunny。”庫班最終還是被說服了，或者說，被這個瘋狂計劃本身所吸引。
接下來是最難的一關：卡萊爾教練。
沐陽沒有選擇電話，而是直接去了卡萊爾的家。當他說明來意後，卡萊爾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。
“艾弗森？你想讓阿倫·艾弗森加入我的球隊？”卡萊爾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Sunny，我知道你壓力大，但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。他的打法，他的防守態度，他的訓練習慣……哪一點符合我們的球隊文化？他會毀了我們已經建立起來的一切！”
“教練，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。”沐陽沒有退縮，直視著卡萊爾的眼睛，“但我們現在的進攻，在德克缺陣時，過於依賴我的個人能力。一旦我被限製，或者手感不佳，整個體係就容易停滯。我們需要另一個能自主創造得分機會的點，一個能吸引防守、為其他人拉開空間的點。AI在有限的時間裏，依然能做到這些。”
“那防守呢？他的防守……”
“我們可以把他藏在防守端，讓他去防對手的定點射手，或者用團隊防守來彌補。進攻端，他可以作為第二持球點，或者打無球。他的無球跑動和接球投籃能力被低估了。”沐陽顯然做了功課，“更重要的是，教練，我們現在需要一場‘變革’，需要給球隊注入一針強心劑。AI的到來，無論好壞，都會打破現有的平衡，迫使每個人重新審視自己的角色和態度。這或許能激發出一些我們之前看不到的能量。”
卡萊爾盯著沐陽，眼神銳利如刀。良久，他緩緩坐回沙發，揉著太陽穴。“你這是在賭博，Sunny。賭一個33歲、性格乖張的老將，能為了冠軍夢暫時收斂他的驕傲，融入一個完全陌生的體係。賭注是我們整個賽季的心血。”
“是賭博。”沐陽承認，“但坐以待斃，看著球隊因為德克缺陣而不斷輸球，士氣低落，難道就不是另一種輸嗎？有時候，打破僵局需要一點非常規的手段。AI就是那顆‘鯰魚’，可能會攪亂一池水，但也可能啟用所有沙丁魚。”
卡萊爾閉上了眼睛。房間裏隻剩下時鐘滴答的聲音。足足過了五分鐘，他才重新睜開眼，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“好。”他吐出一個字，“但如果他破壞更衣室氛圍，或者不服從戰術安排，哪怕一次，我會立刻讓他坐穿板凳，然後讓庫班立刻把他送走。這是我的底線。”
“我保證，教練。我會和他溝通清楚。”沐陽鄭重承諾。
接下來的48小時，對於NBA圈子而言，無異於一場地震。達拉斯小牛與費城76人迅速達成一筆小型交易：小牛送出替補後衛埃迪·瓊斯（到期合同）和一個受保護的未來次輪選秀權，換來阿倫·艾弗森。訊息傳出，全聯盟嘩然！
ESPN緊急開闢專題討論：《艾弗森加盟小牛：天才的瘋狂賭局還是冠軍的最後拚圖？》
TNT演播室內，巴克利和奧尼爾為此吵得不可開交。巴克利認為這是“史上最愚蠢的交易之一，卡萊爾會後悔得禿頭”，奧尼爾則覺得“如果AI能放下身段，這會是聯盟最恐怖的後場組合之一，至少收視率爆了”。
球迷論壇徹底爆炸，小牛球迷分成兩派，一派歡欣鼓舞期待答案降臨拯救進攻，一派憂心忡忡擔心更衣室崩盤。
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小牛隊更衣室，在艾弗森正式抵達達拉斯並參加第一次合練時，氣氛詭異到了極點。
艾弗森穿著小牛隊的訓練服（3號，他堅持要這個號碼），帶著那標誌性的地壟溝髮型和酷酷的表情，走進訓練館。所有隊員都停下了動作，目光複雜地看著他。有好奇（特裡），有審視（德克），有擔憂（卡萊爾），也有隱隱的不服（一些年輕球員）。
艾弗森彷彿沒看到這些目光，徑直走到沐陽麵前，撞了撞拳：“嘿，小子，我來了。你沒騙我，首發？”
“歡迎，AI。首發需要你自己用表現和態度去贏得。”沐陽沒有給出承諾，但語氣真誠，“但這裏和費城、丹佛不同。我們有我們的規矩，為了贏球，每個人都需要做出犧牲，包括我，包括你。”
艾弗森挑了挑眉，目光掃過全場，最終落在卡萊爾身上，咧了咧嘴：“規矩？我懂。隻要為了贏球，我沒問題。”話雖如此，他那滿不在乎的神情，卻讓卡萊爾心頭一緊。
第一次合練，卡萊爾刻意安排了一場隊內對抗賽。沐陽、艾弗森、特裡、約什·霍華德、加索爾一組，對陣巴裡亞、斯塔克豪斯、巴斯、丹皮爾等替補。
比賽開始，艾弗森立刻展現了他依舊犀利的突破和急停跳投，連續得分。但他的防守也確實如傳聞中一樣，時常走神漏人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的打球習慣——長時間持球，喜歡單挑，出球時機偏晚——與小牛強調快速傳導的體係格格不入。
幾次進攻，球到了他手裏就彷彿停滯了，直到他完成個人攻擊或者被迫傳球。沐陽不得不多次大聲提醒跑位和傳球時機。
訓練結束後，卡萊爾把沐陽和艾弗森叫到辦公室。
“阿倫，你的能力毋庸置疑。”卡萊爾開門見山，“但在這裏，我們需要更快的決策，更多的分享球。你不能每次進攻都運球超過七秒。我需要你打得更簡潔，更團隊。能做到嗎？”
艾弗森靠在椅背上，嚼著口香糖，眼神有些飄忽：“教練，我打了十幾年球，一直都是這麼打的。讓我突然改變，沒那麼容易。但……我會試試。為了贏球。”
“不是試試，是必須。”卡萊爾語氣嚴厲，“否則，你就隻能在板凳上看Sunny他們打球。”
艾弗森聳了聳肩，沒再反駁。
離開辦公室，沐陽對艾弗森說：“AI，我知道這很難。但我們真的需要你，不是需要你像從前一樣大包大攬，而是需要你成為一個更高效、更致命的得分點。當你無球時，你的空切和接球投籃會很有威脅。持球時，相信隊友，他們會跑到該到的位置。”
艾弗森看著沐陽，這個比他年輕許多，卻已經手握兩冠、氣場沉穩的年輕人，忽然笑了笑，拍了拍沐陽的肩膀：“小子，你比在丹佛時更像‘老大’了。行，我聽你的。但別指望我變成克裡斯·保羅。”
“沒人指望你變成別人，AI。”沐陽也笑了，“做你自己，但稍微……調整一下節奏。為了總冠軍。”
艾弗森的到來，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，徹底打破了小牛隊原有的平衡。接下來的比賽會怎樣？更衣室會不會爆炸？艾弗森能否融入體係？這一切都成了巨大的問號。
但無論如何，變化已經發生。達拉斯小牛的衛冕之路，因為“答案”的降臨，註定將走向一條充滿未知、風險與機遇的非常規航道。
而他們的下一個對手，是來訪的猶他爵士隊。一支以鐵血防守、強硬身體對抗和嚴謹戰術紀律著稱的球隊，德隆·威廉姆斯和卡洛斯·布澤爾領銜的擋拆大隊。
這將是檢驗“沐陽-艾弗森”後場組合成色的第一塊試金石，也可能是引爆所有矛盾的第一根導火索。
美航中心，即將迎來新的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