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倫·艾弗森身披達拉斯小牛3號戰袍的首秀，註定不會平靜。對手猶他爵士，恰恰是聯盟中最不懼怕個人英雄主義、最擅長用團隊紀律和身體對抗磨死對手的球隊之一。傑裡·斯隆的鐵血體係，德隆·威廉姆斯的強壯身軀，卡洛斯·布澤爾的強硬籃板，以及能源方案球館（爵士主場）那令人窒息的氛圍，都是檢驗這支“新小牛”成色的絕佳標尺。
達拉斯飛往鹽湖城的航班上，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客場之旅都要微妙。艾弗森戴著巨大的頭戴式耳機，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，眼神望著舷窗外翻滾的雲層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節奏。特裡幾次想湊過去搭話，都被那生人勿近的氣場擋了回來。約什·霍華德和巴裡亞坐在一起，低聲交談，目光偶爾瞥向艾弗森的背影，帶著疑慮。德克因為膝蓋恢復情況良好隨隊出征，但能否上場仍是未知數。他坐在沐陽旁邊，看著手中的戰術平板，眉頭微蹙。
“裡克（卡萊爾）今晚會讓AI首發嗎？”德克低聲問。
沐陽點點頭：“大概率。教練想儘快看到他與球隊的化學反應，哪怕是負麵的，也需要暴露出來才能調整。”
“爵士的防守……會很針對他。”德克提醒道。斯隆教練絕不會放過艾弗森這個防守端的潛在弱點，德隆的背身單打、布澤爾的擋拆順下，都可能追著艾弗森打。
“我知道。”沐陽合上手中的爵士隊球探報告，“這也是考驗。看他能承受多少，願意在防守端投入多少。同時，也是考驗我們其他人的協防和輪轉。”
抵達鹽湖城，迎接他們的是高原清冷的空氣和媒體長槍短炮的圍堵。問題幾乎全部集中在艾弗森身上。
“阿倫，第一次代表小牛出戰，對陣爵士這樣紀律嚴明的球隊，感覺如何？你如何調整自己的打法適應新體係？”
艾弗森拉低了帽簷，語氣平淡：“感覺不錯。籃球就是籃球，把球放進籃筐，阻止對手得分。我會做我該做的。”
“有報道稱你在訓練中與隊友缺乏交流，與卡萊爾教練的體係也有衝突，你怎麼看？”
“報道？”艾弗森扯了扯嘴角，“我很久不看報道了。我和隊友、教練都在努力互相瞭解，這需要時間。下一問題。”
回答簡短，帶著慣有的疏離感和一絲不耐煩。記者們顯然不太滿意，又將矛頭轉向沐陽。
“Sunny，作為球隊領袖，你如何平衡阿倫的打法與球隊原有的戰術體係？你們在場上能共存嗎？”
沐陽麵帶微笑，回答得體：“阿倫是未來的名人堂成員，他的能力和經驗是巨大的財富。我們都在學習如何與彼此更有效地合作。籃球場很大，容得下不同的才華。我相信通過比賽和溝通，我們會找到最佳的結合點。至於今晚，我們的目標是贏得比賽，每個人都會為此做出貢獻。”
高情商的回答，既維護了艾弗森，又強調了團隊目標，將敏感問題輕巧帶過。
然而，當夜幕降臨，能源方案球館被爵士球迷狂熱的吶喊聲充斥時，理論上的“結合點”遭遇了現實的殘酷碰撞。
艾弗森首發登場，與沐陽、特裡、約什·霍華德、丹皮爾組成小牛先發五虎。爵士這邊，德隆、羅尼·布魯爾、安德烈·基裡連科（AK47）、卡洛斯·布澤爾、梅米特·奧庫嚴陣以待。
跳球後，爵士第一次進攻就展現了他們的風格：德隆與布澤爾高位擋拆，丹皮爾換防稍慢，德隆立刻將球擊地給順下的布澤爾，布澤爾扛開約什·霍華德的補防，上籃得分。紮實、強硬、毫不花哨。
小牛進攻，沐陽控球，艾弗森在側翼落位。沐陽示意打一個西班牙擋拆（SpainPick-and-Roll），但艾弗森似乎對這套複雜跑位不太熟悉，啟動慢了半拍，導致特裡沒能完全擺脫布魯爾的追防。沐陽隻好將球傳給低位的約什·霍華德，後者勉強轉身跳投不中。
回過頭，爵士再次祭出殺招：德隆背身單打艾弗森！德隆接近200斤的體重和紮實的背身技術，讓身形瘦削的艾弗森難以招架。德隆輕鬆碾到禁區邊緣，翻身跳投命中。
艾弗森臉色有些難看。下一個回合，他主動要球，麵對布魯爾的防守，連續交叉步後急停跳投——打鐵！長籃板被基裡連科拿到，爵士立刻發動快攻，德隆助攻跟進的布魯爾上籃得分。
6:0。開局不利。
卡萊爾在場邊大喊，提醒防守輪轉。沐陽趁發球時對艾弗森說：“AI，防守端換防時大聲溝通，德隆背打你可以提前呼叫協防。”
艾弗森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小牛終於由沐陽借擋拆命中中投打破得分荒。但爵士的進攻如水銀瀉地，德隆和布澤爾的擋拆屢試不爽，AK47的協防掃蕩無處不在。而小牛這邊，艾弗森似乎急於證明自己，幾次進攻選擇都顯得倉促而低效。他與沐陽之間也缺乏有效的連線，更多是各自為戰。
首節進行到一半，小牛已經落後10分。卡萊爾用巴裡亞換下艾弗森。艾弗森下場時，麵無表情，但用力扯了扯毛巾。
替補上場的巴裡亞利用速度連續突破得分，暫時穩住了局勢。但爵士的團隊攻勢依舊兇猛，首節結束，小牛22:34落後12分。沐陽得到8分，艾弗森4投1中僅得2分，有1次失誤。
節間休息，小牛替補席氣氛凝重。卡萊爾強調了防守溝通和對擋拆的應對，特意看了一眼艾弗森：“阿倫，防守端要積極換防和溝通，進攻端要相信體係，跑出機會。”
艾弗森用毛巾蓋著頭，嗯了一聲。
第二節，艾弗森重新登場，帶領輪換陣容。這次他減少了個人強攻，嘗試更多地傳球和跑位。但爵士的防守密不透風，小牛的進攻依然滯澀。更糟糕的是，在一次防守回閤中，艾弗森被德隆再次用背身強吃，這次他試圖搶斷卻賠上了犯規。德隆兩罰全中後，對著艾弗森搖了搖頭，這個細微的動作徹底激怒了“答案”。
下一個進攻回合，艾弗森在弧頂直接要球，麵對布魯爾，連續胯下後強行突破，在奧庫和基裡連科的合圍下高難度拉桿上籃——球進！並造成奧庫犯規！
艾弗森落地後，對著爵士替補席的方向，做出了他經典的“聆聽”動作（雖然此時這個動作更多屬於沐陽），然後捶打著自己的胸口，仰天長嘯！
能源方案球館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噓聲！但這記“2 1”確實提振了小牛的士氣。加罰命中後，分差回到9分。
然而，這更像是個人英雄主義的靈光一現，而非體係運轉的結果。爵士立刻調整，加強了對艾弗森持球的夾擊，迫使他出球。而小牛其他球員在高壓防守下，依舊難以將空位機會轉化為得分。
半場結束，小牛46:62落後16分。艾弗森半場11分，但11投僅4中，有3次失誤，正負值是慘淡的-18。沐陽得到15分5助攻，但也出現了4次失誤，球隊整體進攻混亂可見一斑。
更衣室裡，卡萊爾沒有再批評個人，但他的沉默比怒吼更令人窒息。戰術板上畫滿了跑位路線，但似乎無人能真正執行。
“我們打得不像一個團隊。”卡萊爾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進攻猶豫，防守缺乏溝通。爵士打得很團隊，所以他們領先。下半場，如果還是這樣，我會做出人員調整。”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，在艾弗森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艾弗森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，低著頭，汗水順著地壟溝滴落。他能感受到更衣室裡那種無形的壓力，以及一些隊友若有若無的疏離目光。這種氛圍，他並不陌生，但在職業生涯的暮年，在一支誌在奪冠的球隊裏再次感受，卻格外刺骨。
沐陽走到他身邊，遞過去一瓶水。“AI，爵士的防守很強，他們就是吃準了我們磨合不夠。下半場，我們打簡單點。你多利用無球掩護切出接球，或者和馬克（加索爾）打手遞手。減少持球強攻，節省體力，第四節我們需要你的關鍵球。”
艾弗森接過水，喝了一口，抬眼看向沐陽。這個年輕領袖的眼神裡沒有責備，隻有冷靜的分析和依然存在的信任。這讓他有些意外，也有些觸動。
“小子，你說得對。”艾弗森難得地嘆了口氣，“我有點……著急了。這地方（指爵士主場）讓我想起很多不好的回憶。”他指的是當年在76人與爵士總決賽的失利。
“忘掉過去，AI。今晚，和我們一起創造新的回憶。”沐陽拍拍他的肩膀。
下半場開始，小牛做出調整。艾弗森減少了持球，增加了空切和接球跳投。沐陽更多地掌控球權，利用個人能力吸引包夾後分球。特裡和約什·霍華德也增加了突破。
這一變化起初收到一些效果。艾弗森接沐陽傳球命中兩記中投，特裡突破造犯規罰球得分。但爵士的防守韌性極強，總能及時調整。德隆和布澤爾的擋拆依舊無解，AK47的補防讓沐陽的突破也屢屢受阻。
分差始終在15分左右徘徊。
第三節末段，場上發生意外。艾弗森在一次突破中被補防的布澤爾撞倒在地，裁判沒有吹罰犯規。艾弗森坐在地上，向裁判抱怨，爵士趁機快攻得分。艾弗森憤怒地拍打地板，被沐陽和特裡拉起來。
這個插曲似乎耗盡了艾弗森本就不多的耐心。隨後的比賽，他又開始陷入個人單打的泥潭，但效率低下。而小牛全隊，在爵士持續的高壓和主場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中，顯得越發急躁。
最終，達拉斯小牛在客場以88:106慘敗給猶他爵士，遭遇兩連敗，也是艾弗森加盟後的首場失利。
艾弗森全場出戰32分鐘，18投6中，三分4中0，罰球6中5，得到17分3助攻4失誤。資料平庸，正負值全場最低的-24。沐空砍28分9助攻，但同樣有6次失誤。小牛全隊三分球23投僅5中，助攻數以18比29大幅落後。
賽後，艾弗森拒絕了所有採訪，徑直走回更衣室。沐陽留下來麵對媒體。
“Sunny，艾弗森的首秀顯然不盡如人意，他與球隊的磨合似乎有很大問題。如何看待今晚的失敗？”
沐陽臉上難掩疲憊，但語氣依然剋製：“失利是全隊的問題。爵士打得更好，更團隊，配得上勝利。阿倫在努力適應，這是一個過程，需要時間和耐心。我們不會因為一場比賽就否定一個球員，也不會因為一場失利就失去信心。我們會回去看錄影，總結問題，繼續努力。”
“有報道稱艾弗森在更衣室與隊友缺乏交流，這是否會影響球隊凝聚力？”
“更衣室裡的事情，我不便過多透露。但我可以說，任何一支球隊在加入新成員時都需要磨合期，包括場下的溝通。我相信大家都是職業球員，目標都是贏球，我們會找到合適的相處方式。”沐陽再次用“職業球員”和“共同目標”來淡化矛盾，展現高情商。
然而，更衣室裡的真實情況卻遠比沐陽描述的嚴峻。艾弗森快速沖洗後，沒有和任何人說話，換好衣服就離開了球館。特裡想叫住他，被沐陽用眼神製止。
“讓他靜靜。”沐陽低聲道。
更衣室裡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輸球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輸球的方式——混亂、孤立、看不到希望。艾弗森的到來非但沒有解決進攻問題，反而似乎加劇了體係的崩潰和更衣室的隔閡。
卡萊爾教練留下所有球員，關了門。
“我知道你們現在有很多想法，很多情緒。”卡萊爾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，“但我需要你們記住，穿上這身球衣，我們就是一個整體。困難時期，抱怨和孤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明天回到達拉斯，我們會有一整天的錄影分析和戰術會議。每個人都必須參加，每個人都必須發言。我們要找出問題，找到解決辦法。如果有人認為無法適應，現在就可以提出來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但很多人的眼神裡，充滿了迷茫和動搖。
沐陽知道，艾弗森的首秀演砸了，而由此引發的連鎖反應，才剛剛開始。球隊的凝聚力正麵臨嚴峻考驗，而接下來更加密集的賽程（背靠背對陣快船）不會給他們太多調整時間。
鹽湖城的夜晚寒冷刺骨。沐陽走出球館，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。艾弗森這顆“鯰魚”，似乎沒能啟用沙丁魚，反而差點把魚缸撞碎了。
但開弓沒有回頭箭。既然選擇了這條險路，就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。如何將艾弗森這把雙刃劍真正融入體係，如何重振更衣室的士氣，如何贏得接下來的比賽……所有的難題，都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肩上。
而遠在紐約，關於火箭隊收購的特別工作組，似乎也收到了這場比賽的結果報告。可以預見，那些反對的聲音，將會更加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