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星星緩緩墜落。
明明隻是蘋果大小的光斑,地麵卻止不住地劇烈震顫。
地麵的塵土紛紛浮起,細小的石子不停跳動,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大地的束縛。
好似這一枚光點是真正的天體,擁有與大地重力對抗的引力。
可若是引力所致,周遭的樹木為何會向反方向傾倒,地麵又為何在不斷向下凹陷?
妖龍被星星的光釘死在地上,無論如何掙紮都動彈不得分毫。
隻能眼睜睜看著金色的帝星,證著它天命歸宿的星辰以不容置喙的姿態緩緩墜下。
「啊嗚。」
惡龍的咆哮早已嘶啞,變成和被拋棄小狗一般的哀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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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龍的外骨骼不斷裂開鱗片碎成齏粉,滲出的血絲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向上攀升,蜿蜒纏繞向帝星,被星星的光輝蒸發。
「爹爹,你看它好像一條狗哦。」
葉銀瓶眨著眼睛,興奮地說道。
葉鵬舉已經將葉雲從江裡撈了出來,正在幫他運氣梳理體內內傷。
他低聲嗬斥:「噤聲。」
來者敵我難辨,最好不要引起注意。
勝萬鬆前世看過這樣的表演視訊。
小狗仰在地上,四腳朝天頹喪一個橡皮球,讓球在腳上旋轉不會掉落。
老皇帝化身的妖龍,此刻的姿勢就和那些狗一樣。
細長的身體努力蜷縮在一起,四隻爪子並在一起,拚命想推開它的天命。
對小狗來說是玩耍,而它是賭上性命在殊死搏鬥。
狗狗能夠隨時拋下球,但它的抵抗毫無意義。
無論妖龍如何努力,天意都無法對抗。
帝星依舊緩慢、沉重、不容置疑地落下,妖龍的拚死冇有減緩半分速度。
它的爪子在碰觸到帝星的瞬間就反折開裂,趾甲齊齊崩斷脫離爪子,甲床血肉模糊,不斷滲出鮮血。
腳趾、腿、鱗甲、皮囊、血肉、骨骼。
所有擋在星星前方的東西,全部都在接觸之前就破碎斷裂。
妖龍的軀乾被攔腰斬斷,斷口是一道規整的圓弧,弧內的一切都被蒸發殆儘。
然而帝星依舊未曾落地,因為地麵在觸碰到帝星前就被抹除。
若是讓它一直墜落的話,會貫穿大地,直通幽冥地府嗎?
遠遠觀望的眾人,同時在心中產生這種疑問。
「嗚。」
妖龍仍然活著,妖的生命力就是如此強盛。
勝萬鬆注視著這一切,輕輕吐出一個字,「爆。」
圓潤的帝星表麵變得不再安定,重複起膨脹收縮的迴圈,表麵浮現一道道溝壑裂痕,猛烈的光從裂紋處迸發。
這個過程極其迅猛,眨眼間帝星就已經開始了最後一次收縮。
它的大小隻餘下最初百分之一大,全部能量都收束在這一粒小小的光點內。
就連光芒都已內斂,黯淡的表麵似乎證明星星的生命已經抵達終點。
時間彷彿在此刻定格。
這顆象徵大梁王朝末代皇帝的帝星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輝。
並不屬於它自己,而是勝萬鬆強行灌入其中的光輝。
這是一顆星星,最適合它的結局,便是超新星的爆發。
漫天奇光異彩,猶如聖靈逞威,祇有千隻太陽,始能與它爭輝。
這是世界上第一枚核彈引爆時,核彈之父奧本海默心中浮現的話語。
在這個核物理學還冇有誕生的時代,已經有一枚核彈在古代東方引爆。
並非是物理學,而是由人手引發的爆炸。
在這個剎那,一切色彩都彷彿失去意義,世界萬物都寂靜無聲。
光輝之中,勝萬鬆麵前飄著一個人形虛影,承受暴虐的能量流沖刷。
他的形體已經煙消雲散,隻剩下一縷孤魂。
他早該魂飛魄散,是勝萬鬆保下他的魂魄。
「你尚有一樁血債,需要償還。」
勝萬鬆提起右手,麵前的光爆中分出一部分能量凝聚出一柄長弓。
箭尖抵住老皇帝的胸膛。
放弦,箭出。
光箭洞穿老皇帝的胸膛,飛出五十裡地,來到紫禁城中。
彷彿擁有智慧一般,斜向下飛去,粉碎大門,將老皇帝的靈魂死死釘在煉丹爐上。
一雙雙幽綠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點亮。
這座煉丹房占地五百平,高五米。
如今擁擠無比,被嬰兒的魂魄堵得水泄不通。
嬰兒們起初還畏懼老皇帝的龍威,不敢靠近他的靈魂。
但靠的最近的嬰靈嗅著氣味,逐漸難耐仇恨,張開流著涎水的血口,銳利的獠牙刺進老皇帝的肩膀,狠狠撕咬下一塊肉來。
這不是肉,而是靈魂能量的具現。
發覺龍威不存,整屋的嬰靈眼中滿是怨憎,一擁而上對著老皇帝的全身上下開始撕咬。
手指、脖子、眼珠、蛋蛋,所有的一切都被咬下,甚至有靈魂從口中鑽入他的肚子,從內部啃食內臟。
「啊啊啊啊!」
在老皇帝絕望的哀嚎聲中,聖箭中釋放出一道聖輝,填補它靈魂的殘缺。
這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盛筵,在箭中的聖氣耗儘前,它便如那普羅米修斯一般,永遠成為這些嬰靈的食糧。
生前,它吃了他們的血。
死後,它要用自己的靈魂作為償還。
勝萬鬆放箭之後,現場肆虐的能量也逐漸冷卻擴散。
眾人眼前一片空白。
耳中迴響著尖細的,不知是否存在的耳鳴聲。
用現代人熟悉的說法,那是電流聲。
不知過去多久,他們的視力逐漸開始恢復。
隨著白光逐漸暗淡,一片寂靜中終於響起聲音,那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,彷彿有人拿著鼓棒在敲打他們的耳膜。
眼前是高過雲層的光圈,逐漸向內收縮消散,露出直徑十裡的半圓形深坑。
坑洞範圍內寸草不生,切口光滑,坑洞邊緣正好抵達江岸,江水洶湧倒灌,想來很快就會形成一座人工大湖。
迅猛的水流下,兩艘大船全部傾斜側倒。
倖存眾人紛紛棄船而去,施展輕功登陸岸上。
而在他們登岸的地方,勝萬鬆早已等著他們。
依然是一道背影。
與巨龍相比渺小無比的人形背影近在眼前。
天空的流星逐漸寂寥,隻剩三三兩兩的落星偶爾劃過。
眾人如遭雷劈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,更不敢挪動分毫。
「雨化淳,你可還記得十四年前的林家舊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