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，離十六開學還有十天。縣城的汽車站早就擠滿了人，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，都是想外出打工，找工作的人。張洋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，手裏攥著那張綠皮火車票，站在候車廳的角落裏，心髒砰砰直跳。有激動，也有緊張。一想到，很快就能和劉麗見麵，又莫名的興奮。一想幾天後，就能見到活生生的劉麗，張洋恨不得插上翅膀。
帆布包裏，裝著他的幾件換洗衣裳，幾本高中課本，還有剩下的八百多塊錢。那是他的學費和生活費，也是他在川省立足的底氣。
“洋子，再檢查檢查，東西落了沒？”母親跟在他身後，手裏還攥著一個油紙包，“這是我連夜烙的糖餅，路上餓了就吃，別買車站的東西，貴得很。”
父親扛著一個沉甸甸的蛇皮袋，裏麵塞滿了被褥，臉上沒什麽表情，隻是反複叮囑：“到了那邊，記得給家裏寫信。跟林浩好好處，別跟人吵架。缺錢了就說，家裏還能湊。”
“知道了爸，媽，你們放心吧。”張洋接過油紙包，鼻尖發酸。
前世他南下打工，父母也是這樣送他，隻是那時候，他兜裏空空如也，心裏滿是迷茫。而這一次，他揣著未來的藍圖，揣著沉甸甸的希望，腳下的路，清晰無比。
候車廳的廣播響了起來，通知去川省的列車開始檢票。張洋拎起帆布包，又抱了抱父母，聲音有點哽咽：“爸，媽，我走了，你們在家好好的。”
“走吧走吧。”母親別過頭，偷偷抹了抹眼淚，“到了學校，好好念書，別惦記家裏。”
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去吧，男子漢，誌在四方。”
張洋轉過身，擠進檢票的人群。他沒有回頭，怕看見父母不捨的眼神，會忍不住掉淚。他攥緊了手裏的火車票，票麵上的“蜀川站”三個字，在燈光下閃著光，像是在召喚著他的未來。
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駛離了縣城，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。張洋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裏捧著母親烙的糖餅，咬了一口，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散開，眼眶卻不知不覺紅了。
他從包裏掏出那個筆記本，翻開，在上麵寫下：1994年1月28日，啟程赴川。目標：考上蜀川中學，站穩腳跟，積累資本。
火車要走兩天兩夜，車廂裏擠滿了人，空氣裏彌漫著泡麵味、汗味和煙草味。張洋卻一點不覺得難熬，他靠在窗邊，看著窗外的田野、村莊、河流，心裏勾勒著未來的藍圖。
蜀川中學是重點高中，教學質量頂尖，他要在這裏打好基礎，為將來的高考鋪路。更重要的是，川省是西南重鎮，未來幾十年，房地產、網際網路、製造業都會飛速發展，他要在這裏，抓住屬於自己的機遇。
他還想起了劉麗。
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？是不是還在為數學題頭疼？是不是也在盼著春天？
張洋從包裏拿出劉麗寫給他的信，借著車廂裏昏黃的燈光，一遍遍看著。信紙上的字跡娟秀，字裏行間都是少女的溫柔。他的嘴角，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等他在蜀川中學站穩腳跟，等幾天後開學，就能見麵了。
兩天兩夜的顛簸，終於到了蜀川站。
走出火車站的那一刻，一股濕熱的風撲麵而來，和北方的幹冷截然不同。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枝繁葉茂，空氣裏飄著淡淡的花香。遠處的高樓鱗次櫛比，馬路上跑著小汽車、自行車，還有叮當作響的三輪車，一派繁華景象。
張洋深吸一口氣，看著眼前這座陌生而又充滿生機的城市，心裏充滿了激動。
這就是川省，這就是他未來要奮鬥的地方。
他按照記憶裏的地址，找到了林浩家。
林浩的父母都是蜀川中學的老師，待人熱情。聽說張洋是來插班的學生，二話不說就答應幫忙。林浩的父親拍著胸脯說：“放心吧小張，蜀川中學的插班考試不難，以你的成績，肯定能過。”
林浩比張洋小一歲，是個虎頭虎腦的少年，聽說張洋是北方來的，拉著他問東問西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“洋哥，你會寫毛筆字啊？太厲害了！我們學校下週有書法比賽，你要不要參加？”
“洋哥，我們學校門口的火鍋超好吃，等你考完試，我帶你去吃！”
“洋哥，我們班有好多女生，都特別漂亮……”
張洋被他逗得哈哈大笑，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。
張洋和林浩，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。期間，張洋說出想從學校附近租個房子。林浩打包票，說他房間夠大，和他住一起就行。並且，林浩父母表示也歡迎，讓張洋住在這裏，和林浩做伴。至於夥食費，林浩父母一開始不要，隻是在張洋強烈要求下，隻象征性的一個月收50元。
張洋，他知道，自己在這座城市，終於有了落腳點。
三天後，蜀川中學的插班考試如期而至。考場裏坐滿了來自各地想插班的學生，張洋深吸一口氣，平複下緊張的心情，開始認真答題。題目對於他來說並不難，憑借著前世的知識積累和這陣子的刻苦複習，他下筆如有神。
考試結束後，張洋和林浩一起走出考場。林浩滿臉擔憂地問：“洋哥，你覺得考得咋樣？”張洋自信地笑了笑說：“應該沒問題。”
接下來，張洋一邊等待成績，一邊跟著林浩熟悉蜀川中學和這座城市。他去了圖書館查閱資料，瞭解川省的發展趨勢，還去商業街觀察商機。期間，還通過林浩認識了另一個好朋友陳磊，陳磊父親是做生意的，陳磊自小耳濡目染，對做生意方麵很有想法。以後，張洋，打算帶上陳磊，林浩，三個人組成鐵三角，一起做生意。
終於，放榜的日子到了。張洋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公佈欄前，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，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張洋激動得雙手握拳，他成功通過了插班考試，即將正式成為蜀川中學的一員。他知道，自己在這座城市的奮鬥之旅，才剛剛開始。
林浩歡呼一聲，拉著他就往校門口的火鍋店跑：“走！我請你吃火鍋，慶祝你考上蜀川中學！”
火鍋店的熱氣氤氳，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張洋夾起一片毛肚，放進鍋裏涮了涮，塞進嘴裏，麻辣鮮香的味道在嘴裏炸開。
他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火鍋，看著林浩燦爛的笑容，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，心裏充滿了希望。
1994年的春天，已經不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