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洋懷揣著郵票和紀念幣，終於來到了古玩店——藏寶閣門前。
藏寶閣的木門是雕花的，推開時發出“吱呀”一聲響，帶著一股子木頭和墨香混合的味道。店裏的光線有點暗，櫃台後麵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，正眯著眼擦拭一個瓷瓶。
“小同誌，買點啥？”老頭抬眼瞅了瞅他，聲音沙啞。
張洋嚥了口唾沫，有點緊張，卻還是故作鎮定地把鐵盒子放在櫃台上：“大爺，我不賣東西，我……我想把這些郵票和硬幣，兌點錢。”
老頭挑了挑眉，放下手裏的瓷瓶，拿起鐵盒子開啟。當那套猴票露出來時，他的眼睛倏地亮了，連忙拿起放大鏡湊近了看，手指都微微發顫：“乖乖，這是80版的庚申猴票啊！還是全套八張，品相這麽好……”
他又翻出那幾枚紀念幣，仔細端詳了半天，才抬起頭看向張洋：“小同誌，你這東西，是祖傳的？”
“嗯，爺爺留下來的。”張洋點頭，不敢多說，怕言多必失。
老頭沉吟了片刻，手指頭在櫃台上輕輕敲著，半晌才開口：“實不相瞞，這猴票現在市麵上少見得很，收藏價值高。你這一套，加上這幾枚紀念幣，我最多能給你六百塊。”
六百塊！
張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原本以為，能湊夠五百就不錯了，沒想到還多了一百。要知道，1993年，縣城裏的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百出頭，六百塊，算得上是一筆钜款了。
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，故意皺了皺眉：“大爺，能不能再加點？我聽說，這猴票很值錢的。”
老頭擺了擺手，歎了口氣：“小同誌，我這是小本生意，六百塊，已經是頂了天了。你要是不信，去別的地方問問，保準沒人給這個價。”
張洋心裏門兒清，這老頭沒誆他。這個年代，收藏熱才剛剛興起，縣城裏懂行的人不多，除了藏寶閣，別處還真沒人識貨。他立刻點頭：“行，大爺，就六百！”
老頭也幹脆，當即從櫃台下的木匣子裏數出六百塊錢，嶄新的票子，帶著油墨香。張洋把錢揣進懷裏，心口怦怦直跳，比昨天給劉麗打電話時還要激動——這是他重生後的第一筆啟動資金，是叩開財富大門的第一塊磚。
走出藏寶閣時，太陽已經升起來了，薄霧散了，陽光灑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張洋摸了摸懷裏的錢，腳步更輕快了。他沒有回家，而是直接去了汽車站，買了一張去省城的車票——他得趕在年貨展銷會開始前，把貨備齊。
去省城的大巴車是綠皮的，搖搖晃晃，一路顛簸。張洋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，心裏已經盤算起了進貨的門道。
他記得，省城的小商品批發市場在火車站附近，名叫“興旺市場”。那裏的春聯和年畫，都是論捆批發的，價格低得驚人。而且，他還得找那種印著金童玉女、字型新穎的款式——前世展銷會上，這種春聯賣得最火。
四個小時後，大巴車終於到了省城。張洋下了車，直奔興旺市場。
市場裏人頭攢動，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，年味十足。賣春聯的攤位一排排的，紅彤彤的一片，看著就讓人心裏歡喜。張洋一家家逛過去，眼睛像雷達似的掃過攤位上的春聯，時不時停下來翻一翻，問一問價格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：不買貴的，隻買對的。
逛到市場最裏麵的一個攤位時，張洋眼前一亮。那攤位上的春聯，正是他記憶裏那種款式——紅紙燙金，上麵印著“生意興隆通四海，財源廣進達三江”，還有的印著金童玉女抱鯉魚，喜慶得很。
“老闆，這春聯怎麽批？”張洋走上前，指著一捆春聯問。
攤主是個中年男人，臉上堆著笑：“小老弟，眼光不錯！這春聯是今年的新款，賣得火得很。一捆二十副，批發價五毛錢一副。年畫更便宜，一遝十張，三塊錢一遝。”
張洋心裏算了算，一副春聯批發五毛，賣兩塊五，利潤就是五倍；一遝年畫三塊，賣十塊，利潤也翻了三倍多。這生意，穩賺不賠。
“老闆，春聯我要五十捆，年畫我要一百遝。”張洋咬了咬牙，報出了一個數。
五十捆春聯，就是一千副；一百遝年畫，就是一千張。這筆貨，算下來要花五百五十塊，幾乎把他手裏的錢花了個精光。
攤主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得更歡了：“小老弟，夠豪氣！我給你算便宜點，五百四十塊，怎麽樣？再送你十副春聯，湊個吉利數！”
“成交！”張洋毫不猶豫。
付了錢，攤主幫著把貨搬到了汽車站的托運處。張洋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紅春聯、紅年畫，心裏像揣了個暖爐似的，熱乎乎的。
他沒在省城多待，買了個饅頭啃著，就坐上了返程的大巴。
夕陽西下時，大巴車駛回縣城。張洋雇了個三輪車，把貨拉回了家。父母看到院子裏堆著的紅彤彤的東西，都愣住了。
“洋洋，你這是……”母親走過來，指著那些春聯，滿臉疑惑。
張洋笑了笑，把年貨展銷會的事說了一遍，又拍著胸脯保證：“爸，媽，你們放心，這東西肯定能賣出去，賺的錢，我一部分留著交學費，一部分……以後給你們買東西。”
父親皺著眉，沉默了半晌，終究是沒說什麽，隻是歎了口氣：“你自己的事，自己掂量著辦。別耽誤了學習。”
母親則是心疼地看著他：“天冷，擺攤的時候多穿點衣服，別凍著了。”
張洋點頭，眼眶有點熱。前世，他輟學南下，父母操碎了心，卻從來沒怪過他。這輩子，他一定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。
當天晚上，張洋沒閑著。他把春聯和年畫都整理了一遍，又找出前世練毛筆字的家夥——一支舊毛筆，一瓶墨汁。他要在一部分春聯上，親手寫上字。
前世跟著老書法家學的本事，這輩子總算派上了用場。
他鋪開紅紙，蘸了蘸墨汁，手腕一抖，蒼勁有力的字型便躍然紙上：“一帆風順年年好，萬事如意步步高。”
寫出來的春聯，比印刷的更有韻味，更有溫度。他知道，這樣的春聯，肯定能賣出更好的價錢。
窗外的月光，清亮亮的。張洋握著毛筆，看著滿桌的紅春聯，嘴角揚起一抹笑意。
年貨展銷會，三天後就要開始了。
他的第一桶金，就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