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洋前世的記憶碎片湧了上來。
他想起,這個冬天,縣城裏會第一次舉辦年貨展銷會,地點就在老電影院的廣場上。展銷會為期7天,賣的都是春聯、糖果、幹貨這些年貨,因為是頭一次辦,老百姓新鮮得很,每天都是人山人海。那時候,有個擺攤賣春聯的個體戶,7天賺了兩千多塊,在那個工人工資才幾百塊的年代,簡直是天文數字。
張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。
就是這個!
春聯的成本極低,去省城的批發市場進貨,一副春聯的成本才幾毛錢,轉手就能賣兩三塊,利潤翻了好幾倍。而且,他還有別人沒有的優勢——他記得前世展銷會上最受歡迎的春聯款式,不是那種傳統的“一帆風順年年好”,而是帶點新意的“生意興隆通四海,財源廣進達三江”,還有印著金童玉女的年畫,特別受小年輕的歡迎。
更重要的是,他還能自己寫春聯。前世他輟學後,跟著廠裏的一個老書法家學過幾年毛筆字,寫出來的春聯蒼勁有力,比印刷的更有韻味,肯定能賣個好價錢。
張洋立刻在筆記本上寫下:年貨展銷會,春聯 年畫,進貨渠道:省城小商品批發市場,時間:臘月二十三前備貨。
寫完,他又想起一件事。前世這個時候,家裏的經濟條件並不好,父母都是普通的農民,種地勉強夠養家餬口。他要去省城進貨,需要一筆啟動資金,大概五百塊錢,這筆錢對現在的他家來說,不是個小數目。
該怎麽湊這筆錢呢?
張洋皺起眉頭,腦子裏飛速盤算著。找父母要?肯定不行,他們會覺得他不務正業,好好的書不念,想著擺攤賺錢。找親戚借?也不太好,容易落人口舌。
突然,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的角落裏,那裏放著一個舊舊的鐵盒子,裏麵是他從小到大攢的零花錢,還有一些舊郵票、舊硬幣。
他眼睛一亮。
對了!郵票和硬幣!
1993年,收藏熱已經開始悄悄興起,尤其是一些絕版的郵票和紀念幣,在收藏市場上很受歡迎。他記得鐵盒子裏有一套1980年的猴票,是爺爺留給他的,前世這套郵票在幾十年後漲到了幾十萬一套,就算現在,也能賣個好價錢。還有幾枚紀念幣,雖然不如猴票值錢,但湊一湊,五百塊錢應該不成問題。
張洋立刻開啟鐵盒子,小心翼翼地翻找起來。果然,在一堆舊硬幣下麵,他找到了那套猴票,一共八張,儲存得完好無損,票麵的油墨還很鮮亮。他又挑出幾枚品相好的紀念幣,放在一起,心裏有了底。
明天,就去縣城的古玩店問問價。
解決了啟動資金的問題,張洋的心情越發舒暢。他把筆記本合上,又拿起劉麗寫給他的信,一封封地看了起來。娟秀的字跡躍然紙上,字裏行間都是少女的心事,還有對未來的憧憬。
“張洋,你說我們以後會考上同一所大學嗎?我想去南方的城市,聽說那裏很繁華。”
“數學真的好難啊,我昨天做了一晚上的題,還是錯了一大半。”
“我們學校門口的糖葫蘆漲價了,從一毛漲到了兩毛,不過還是很好吃。”
張洋看著看著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他拿出筆,在一張信紙上寫下:等我去了,天天給你買糖葫蘆。
寫完,他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,把信紙揉成一團,扔進了紙簍裏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裏的梧桐樹上,拉出長長的影子。廚房裏傳來母親做飯的聲音,鍋碗瓢盆的碰撞聲,還有父親哼著的老歌,一切都顯得那麽溫馨而美好。
張洋走到窗前,看著外麵的景色,心裏充滿了希望。
插班考試,他要穩穩地拿下,進入劉麗的學校,和她一起並肩作戰。年貨展銷會,他要賺夠第一桶金,為將來的創業打下基礎。
房地產、網際網路、智慧手機……未來幾十年的商機,像一幅宏偉的畫卷,在他的腦海裏緩緩展開。而這一切的起點,就是1993年的這個冬天,一通跨越了幾十年時光的電話,和一個關於未來的夢想。
他握緊了拳頭,眼神裏充滿了堅定。
劉麗,等我。
未來,等我。
這個晚上,張洋睡得格外踏實。他夢見自己和劉麗一起走在學校的小路上,兩旁的野薔薇開得正豔,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,溫暖而明亮。
夢醒來,讓張洋久久回味不已。他真怕隻是個夢,怕這一世再失去劉麗。他決定這一世,無論如何也要護周麗周全,讓她富貴一生。不會因為窮,因為錢,而發愁。
而在現實裏,窗外的月光,正悄悄地灑在他的書桌上,照亮了那個寫滿了商機的筆記本,和一遝厚厚的信箋。
與此同時,插班考試的日子也越來越近,他白天籌備年貨展銷會的事,晚上則熬夜複習功課,為考試做最後的衝刺。盡管忙碌,但他的心裏卻格外充實,因為他知道,每一步的努力都在拉近他與劉麗的距離,都在為他心中那幅宏偉的未來畫卷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。他堅信,隻要堅持下去,夢想終將照進現實。
張洋,準備寒假裏,賺夠去川省的火車票,還有將來在川省自己上學的費用。
而希望都寄托在這幾個郵票和紀念幣上了。就看明天能不能賣個好價格了。
天剛矇矇亮,縣城的街道還裹著臘月的寒氣,薄霧像輕紗似的籠著青石板路。張洋揣著那個裝著猴票和紀念幣的鐵盒子,腳步輕快地往老街走——那裏有全縣城唯一一家古玩店,名叫“藏寶閣”。
他走得小心翼翼,鐵盒子被捂在棉襖裏,貼著心口的位置,暖烘烘的。這是爺爺留給他的東西,前世落魄時,他曾動過念頭,卻終究沒捨得賣。如今為了啟動資金,為了能早點去劉麗的學校,這東西,算是派上了用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