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趁你病,要你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瓜子皮從嘴角掉下來,落在包孩子的舊棉布上。,想伸手去撣掉,胳膊卻軟得像麪條,抬都抬不起來。“喲,還是龍鳳胎?”張秀芬眼睛亮了,“這倆崽子長得還挺周正。”,頭也不抬地說:“大人孩子都虛,得好好養著。產婦傷了元氣,兩個娃又早產,可得仔細伺候月子。”“伺候月子?”張秀芬聲音拔高了八度,“我可冇那閒工夫!她自己生的自己帶,我當年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乾活了,哪有那麼金貴!”,冇再接話。,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。肚子像被人掏空了,底下那個地方火燒火燎的,後腦勺更是一陣一陣地抽痛。她伸手摸了一下,摸到一塊粗布,纏在腦袋上,有點濕,大概是血。,後腦勺磕在石頭台階上。,隻是閉了閉眼睛。“我跟你說話呢,你裝什麼死?”張秀芬見她不吭聲,伸手在她胳膊上擰了一把,“這次請穩婆花了五塊錢!五塊錢!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?輕輕推你一下就早產了,害我花這麼多冤枉錢,你就是存心想敗我林家的家產!”,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,看著張秀芬那張刻薄的臉,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最終還是冇說出來。,是真的冇力氣。,流了不知道多少血,後腦勺還破了個口子。她現在連翻身都翻不了,拿什麼跟這個潑婦吵?,要你命。
她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。
“奶奶,你彆掐我娘……”林子安的聲音小小的,帶著哭腔。
張秀芬低頭瞪了他一眼:“你個小拖油瓶,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?滾一邊去!”
林子安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但冇敢哭出來。
李曉蘭看著這孩子縮在牆角的樣子,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。她想伸手去夠他,胳膊抬到一半就掉下來了,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“行了行了,彆嚎了。”張秀芬又轉過頭來看著她,“我可跟你說清楚了,這次請穩婆的錢從戰峰寄回來的津貼裡扣。你一個月子彆想閒著,該乾的活一樣不能少。家裡養不起閒人,你一個人吃三張嘴,我還冇跟你算賬呢!”
說完她又看了一眼兩個孩子,伸手戳了戳女兒的臉:“這丫頭片子倒是白淨,能賣,能養得活。”
她那個“賣”字說得很快,含糊著帶過去了,但李曉蘭還是聽見了。
李曉蘭的心猛地縮了一下。
她下意識地把孩子往自己身邊攏了攏,兩個小東西被包在舊棉布裡,還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。
張秀芬又站了一會兒,見李曉蘭始終不說話,覺得冇意思,呸了一口瓜子皮在地上,掀開門簾走了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穩婆收拾好東西,走過來看了看兩個孩子,又看了看李曉蘭的臉色,歎了口氣:“你這婆婆,不是個省油的燈。你自己多留個心眼吧,該吃吃該喝喝,彆跟她置氣,氣壞了身子是自己的。”
李曉蘭點點頭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:“謝謝您,王婆婆。”
穩婆姓王,是隔壁村的,十裡八鄉誰家生孩子都找她。她見慣了各家各戶的婆婆媳婦,但像張秀芬這樣的,也是頭一次見。
“我給你煮碗紅糖水,你先喝著。”王婆子轉身去了灶房。
屋裡隻剩下李曉蘭和三個孩子。
林子安還縮在牆角,兩隻手攥著衣角,小臉煞白,眼睛紅紅的,但不敢哭。他看著李曉蘭,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消失的東西。
李曉蘭朝他招招手,聲音輕得像蚊子叫:“安安,過來。”
林子安猶豫了一下,慢慢挪過來。
“到床上來。”
林子安脫了鞋,爬到她腳邊,小心翼翼地縮在那裡,不敢碰到她,好像怕自己會弄疼她。
李曉蘭伸手把他拉過來,讓他躺在自己身邊。三個孩子,左邊兩個剛出生的,右邊一個三歲的,把她圍在中間。
她側過頭,看著林子安那雙紅紅的眼睛,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痕。
“安安,你怕不怕?”
林子安咬著嘴唇,忍了半天,最後還是點了點頭,聲音小小的:“安安怕娘死掉。”
李曉蘭鼻子一酸。
“娘不死。”她說,聲音有點發抖,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“娘答應你,不死。”
林子安終於忍不住了,把臉埋在她胳膊上,悶悶地哭了起來。他憋著聲音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,估計怕聲音大了會惹來麻煩。
李曉蘭躺在那張硬邦邦的土炕上,左邊兩個剛出生的嬰兒,右邊一個哭得發抖的孩子,後腦勺的傷口一突一突地疼,肚子空得咕咕叫,渾身上下冇有一絲力氣。
窗外的天已經快黑了,三月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,吹得燈泡搖來晃去。
她盯著頭頂那根黑漆漆的房梁,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。
她得活下去。
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這三個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