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。
佳玉抱著黛玉,站在雨裡,一動不動。
府裡的人跑出來,撐著傘想給她們遮雨,被佳玉看了一眼,又退回去了。
那眼神,讓人不敢靠近。
不知過了多久,黛玉的哭聲漸漸小了,變成抽噎。她趴在佳玉肩上,小聲說:“姐姐,爹爹一直等你。”
佳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。
“爹爹說,”黛玉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“等姐姐回來……讓姐姐……別怪他……”
佳玉閉上眼睛,把臉埋在妹妹小小的肩膀上。
“爹爹還說……”黛玉抽了抽鼻子,“讓姐姐……照顧好玉兒……”
佳玉抱著她,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聲音啞得不像自己。
“姐姐答應你。”
“答應爹爹。”
雨慢慢小了。
佳玉放開黛玉,低頭看著她。
十一歲的妹妹,站在雨裡,渾身濕透,臉色蒼白,眼睛紅腫。可她站在那兒,腰闆挺得筆直,像一棵小樹。
“進去。”佳玉說,“換身衣裳。別著涼。”
黛玉搖搖頭。
“我要守著爹爹。”
佳玉看著她,沒再說話。
她牽著妹妹的手,往裡走。
靈堂已經設好了。
正中間停著一具棺木,棺木前頭擺著香案,香案上點著長明燈,擺著供品。香案兩邊跪著人,丫鬟婆子們,管事媳婦們,都穿著白衣,低著頭哭。
佳玉走進去,在香案前停下來。
她看著那具棺木。
那是爹爹。
是那個教她讀書、教她做人、送她出門、等她回家的人。
是那個在碼頭等著她,說“回來就好”的人。
是那個在書房裡,和她說“爹爹以你為榮”的人。
現在他躺在那兒,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看她了。
她跪下來。
跪得筆直。
黛玉跪在她旁邊。
姐妹倆跪在那兒,誰也沒說話。
長明燈一跳一跳的,像是什麼人在說話。
不知跪了多久,佳玉忽然開口。
“玉兒。”
黛玉轉過頭,看著她。
佳玉看著那盞燈,說:“爹爹什麼時候病的?”
黛玉低下頭。
“去年。”
佳玉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黛玉的聲音很小。
“爹爹不讓。他說姐姐在西疆打仗,不能分心。”
佳玉閉上眼睛。
去年。
去年這時候,她還在西疆,一仗一仗地打。她收到妹妹的信,信上說她在揚州很好,爹爹也很好。
她信了。
她什麼都沒想。
她隻顧著打仗,隻顧著把那些羌人打怕,隻顧著完成她的任務。
而爹爹,一直在病著。
“姐姐,”黛玉小聲說,“爹爹不怪你。”
佳玉沒說話。
黛玉繼續說:“爹爹說,姐姐是做大事的人。他說他這輩子,最驕傲的就是有你這樣的女兒。”
佳玉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她跪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過了很久,她忽然開口。
“玉兒。”
黛玉看著她。
佳玉說:“從今往後,姐姐照顧你。”
黛玉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佳玉又說:“姐姐會一直照顧你。”
黛玉又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姐妹倆跪在那兒,看著那盞長明燈。
燈一跳一跳的,像是爹爹在看著她們。
窗外的雨,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
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,落在靈堂裡,落在她們身上,落在那一跳一跳的燈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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