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朝,氣氛格外詭異。
群臣站在殿上,眼觀鼻鼻觀心,誰也不敢亂動。
不是因為皇上。
是因為殿外站著一個人。
霍昭。
鎮北大將軍,霍閻王,皇上的老師,那個在北境殺了三十年蠻子的老將。
他就站在殿外,腰闆挺得筆直,雙手負在身後,目光如炬,一動不動。
風吹過來,吹動他的衣角,吹動他花白的鬚髮。
他就那麼站著,像一尊石像。
殿內的大臣們,一個個都覺得後背發涼。
那位爺怎麼來了?
他不是在北境嗎?
他來幹什麼?
有人偷偷往外看了一眼,正對上霍昭的目光,嚇得趕緊低下頭。
皇上坐在上麵,把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。
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有事起奏,無事退朝——”
內監的聲音拖得長長的。
殿內鴉雀無聲。
沒人說話。
皇上等了一會兒,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眾卿今日,怎麼都不說話了?”
還是沒人說話。
皇上笑了笑,目光掃過那些低著的頭。
“前些日子,不是挺能說的嗎?參這個參那個,熱鬧得很。”
那些人的頭低得更低了。
皇上往後一靠,靠在椅背上。
“朕記得,”他慢悠悠地說,“那日參林將軍的,有不少人。”
殿內更安靜了。
有人額頭上冒出了冷汗。
皇上繼續說:“今兒個,怎麼不說了?”
還是沒人說話。
皇上等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既然沒人說,那就散了吧。”
他站起來,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停下來,回過頭。
“對了,”他說,“霍將軍難得回京,今兒個晚上,朕在宮裡設宴。眾卿都來。”
說完,他走了。
群臣跪送,心裡都明白。
這宴,不是那麼好赴的。
散朝了。
大臣們魚貫而出,走到殿外,都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看一眼。
霍昭還站在那兒。
一動不動。
有人想上去套個近乎,被他看了一眼,嚇得腿都軟了,趕緊走人。
霍昭看著那些人走遠,哼了一聲。
“一群慫包。”
他轉身,大步往禦書房的方向去。
禦書房裡,皇上正在喝茶。
見霍昭進來,他放下茶杯,笑了。
“老師,站了一早上,累不累?”
霍昭走過去,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不累。”
皇上給他倒了一杯茶,推過去。
霍昭端起來,喝了一口。
“那些慫包,”他說,“今兒個一個屁都不敢放。”
皇上笑了。
“老師在門口站著,誰敢放?”
霍昭看了他一眼。
“別以為朕不知道,”皇上說,“老師就是來給佳玉撐腰的。”霍昭沒說話。
皇上看著他,忽然收了笑。
“老師,”他說,“朕知道錯了。”
霍昭擡起頭,看著他。
皇上說:“那丫頭跪了一天一夜,朕在屋裡坐著。朕該讓她起來的。”
霍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是皇上。”他說,“你有你的難處知道你心疼她,生氣。”
皇上搖搖頭。
“再心疼她在生氣,也不該讓她那樣跪著。”
霍昭看著他,目光裡有些欣慰。
“行了,”他拍拍皇上的肩,“知道錯就好。”
皇上點點頭。
霍昭又喝了一口茶,忽然問:“那些人,你打算怎麼辦?”
皇上愣了一下。
霍昭看著他,說:“那日參佳玉的人,你打算怎麼辦?”
皇上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他說,“他們的根太深了。”
霍昭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“可你不能讓他們覺得,參了就白參了。”
皇上看著他。
霍昭說:“那丫頭是你師妹,是我徒弟。她受的委屈,不能白受。”
皇上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點點頭。
“朕明白。”
霍昭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行了,”他站起來,“我走了。晚上宴上見。”
皇上也站起來。
“老師,朕送您。”
霍昭擺擺手。
“不用。”他說,“我去看看那丫頭。”
說完,他大步往外走。
皇上站在禦書房裡,看著他的背影。
看了一會兒,他忽然笑了。
“這師徒倆,”他自言自語,“一個比一個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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