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霍昭就站在院子裡等著了。
佳玉出來的時候，看見師傅站在那兒，腰闆挺得筆直，手裡還牽著兩匹馬。
“師傅？”她愣住了。
霍昭看了她一眼，把其中一根韁繩遞給她。
“走，”他說，“送你上值。”
佳玉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嚥了回去。
她接過韁繩，翻身上馬。
師徒倆一前一後，往皇城的方向去。
街上的人看見他們，都忍不住多看幾眼。
那個鬚髮皆白的老將軍，騎在馬上，腰闆挺得筆直。他旁邊跟著一個十二歲的丫頭，也騎在馬上，也是腰闆挺得筆直。
有人認出來了。
“那是霍大將軍！”
“旁邊那個是林將軍！他徒弟！”
“師徒倆一起上朝，真威風！”
霍昭聽見那些議論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佳玉跟在後麵，低著頭，也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到了宮門口，霍昭翻身下馬。
佳玉也下了馬，看著他。
霍昭沒說話，隻是大步往裡走。
佳玉跟在他後麵。
一路上的內監宮女看見他們，都連忙行禮。霍昭看都不看，大步往前走。
到了禦書房門口，霍昭停下來。
門開著，皇上正坐在裡麵，手裡拿著一本摺子。
霍昭大步走進去。
佳玉跟在後麵，剛邁進去一步，就被霍昭瞪了一眼。
“在外麵等著。”
佳玉停下來，站在門口。
霍昭走到禦書房中央，站定。
皇上擡起頭，看見他，又看見站在門口的佳玉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怎麼看怎麼有點心虛。
“老師來了，”他放下摺子，“坐。”
霍昭沒坐。
他就站在那兒，看著皇上。
“樂，”他開口，“樂。”
皇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霍昭繼續說：“我把你小師妹交給你，就這麼保護你小師妹的？”
皇上站起來，繞過書案，走到霍昭麵前。
“老師，”他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，“現在不是時候……”
霍昭打斷他。
“不是時候？”他的聲音沉沉的，“她在禦書房外跪了一天一夜，你在屋裡坐著？”
皇上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嚥了回去。
霍昭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燒。
“她是你的師妹，”他一字一頓地說，“是我的徒弟。她才十二歲。”
皇上低下頭。
霍昭看著他那個樣子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他伸手，在皇上肩上拍了拍。
那一下很重，拍得皇上的身子晃了晃。
“行了，”他說，“我知道你為難。”
皇上擡起頭，看著他。
霍昭說：“可你得記住，她是替你辦事，才落到這一步的。”
皇上點點頭。
“朕知道。”
霍昭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停下來，看著站在那兒的佳玉。
“好好當值。”他說，“晚上師傅接你。”
說完，他大步走了。
佳玉站在那兒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。
皇上站在禦書房裡，也看著那個方向。
看了一會兒，他忽然開口。
“進來。”
佳玉走進去，站在他麵前。
皇上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師傅，”他說，“罵朕了。”
佳玉低著頭，沒說話。
皇上又說：“他罵得對。”
佳玉擡起頭，看著他。
皇上看著她那雙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了，”他說，“去當值吧。晚上讓你師傅接你。”
佳玉點點頭，行了個禮，退了出去。
皇上站在禦書房裡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走回案後，坐下。
拿起那本摺子，又放下了。
他看著窗外，忽然輕輕說了一句：
“老師，朕知道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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