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擺在正廳裡，熱氣騰騰的。
霍昭坐在上首，佳玉坐在下首。桌上擺著幾道菜，都是北境的做法，大塊的肉，濃油赤醬，看著就實在。
霍昭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肉，放進嘴裡。
佳玉也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口菜，慢慢嚼著。
師徒倆誰也沒說話，就那麼吃著。
吃了一會兒，霍昭忽然放下筷子。
“你那腿，”他開口，“太醫看了沒有？”
佳玉點點頭：“看了。說是跪久了，養養就好。”
霍昭哼了一聲。
“養養就好，”他重複了一遍，“你當自己鐵打的？”
佳玉低下頭，不說話。
霍昭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那日在朝上，誰參你了？”
佳玉擡起頭，看著他。
霍昭的目光沉沉的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說。”他說。
佳玉想了想，從懷裡掏出那張名單，遞過去。
霍昭接過來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看著看著，他的眉頭皺起來，臉色越來越沉。
看完，他把名單摺好，收進袖子裡。
“四王八公的人，”他說，“都在了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霍昭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北靜王那個，是怎麼回事？”
佳玉愣了一下，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。從第一次被攔路，到第二次被堵，到那些謠言傳起來，到賈母那邊的動作。
霍昭聽著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聽完，他點點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就三個字。
佳玉看著他，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下文。
“師傅，”她試探著開口，“您……”
“吃飯。”霍昭打斷她。
佳玉閉上嘴，繼續吃飯。
又吃了一會兒，霍昭忽然又開口。
“你妹妹，”他問，“多大了？”
佳玉說：“九歲。”
霍昭點點頭。
“讀書讀得怎麼樣？”
“挺好的。和公主一起，師傅誇她聰明。”
霍昭又點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說。
佳玉看著他，不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霍昭夾了一筷子菜，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嚼完了，他放下筷子，看著佳玉。
“你給妹妹招婿的事，”他說，“做得對。”
佳玉愣住了。
霍昭看著她，說：“你那個外祖母，不是什麼好東西。你妹妹在她手裡，早晚被禍害。你把路堵死，她就禍害不了。”
佳玉聽著，沒說話。
霍昭繼續說：“可你把路堵死了，自己的路呢？”
佳玉低下頭。
霍昭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些心疼。
“丫頭，”他說，“你才十二歲。”
佳玉擡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師傅，”她說，“這是我的命。”
霍昭愣了一下。
佳玉說：“從抓到那把劍開始，就是我的命。我認。”
霍昭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卻是真心的。
“好，”他說，“好。”
他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“你認，師傅也認。”他說，“往後有什麼事，跟師傅說。師傅替你做主。”
佳玉心裡一酸，點點頭。
“多謝師傅。”
霍昭擺擺手。
“別謝。”他說，“謝什麼謝。吃飯。”
佳玉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吃著吃著，她忽然問：“師傅，您什麼時候回北境？”
霍昭想了想，說：“過幾天。”
佳玉愣了一下：“這麼快？”
霍昭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怎麼？捨不得師傅？”
佳玉臉微微紅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霍昭笑得更厲害了。
“行了，”他說，“師傅在北邊等你。你什麼時候回去？”
佳玉想了想，說：“等這邊的事處理完。”
霍昭點點頭。
“好，”他說，“師傅等著你。”
師徒倆又吃了一會兒，飯吃得差不多了。
霍昭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今晚別走了，”他說，“就在這兒住。明天讓人去告訴你妹妹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霍昭看著她，忽然又說：“你那腿，晚上讓人給你熱敷。明天要是還疼，就再歇一天。”
佳玉又點點頭。
霍昭站起來，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佳玉還坐在那兒，看著他。
霍昭想了想，說：“丫頭，記住師傅的話。”
佳玉看著他。
霍昭一字一頓地說：
“你是我霍昭的徒弟。誰欺負你，就是欺負我。誰讓你受委屈，就是讓我受委屈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筆賬，師傅記著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。
佳玉坐在那兒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眼眶又紅了。
她擡起手，擦了擦眼睛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外麵的月亮很圓，月光灑下來，落在院子裡，亮堂堂的。
她站在廊下，看著那輪月亮。
忽然想起妹妹說過的話。
“姐姐，每次想你的時候，我就擡頭看星星。”
她想妹妹了。
明天回去，得好好抱抱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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