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玉從榮國府出來的第二天，訊息就傳遍了京城。
“林將軍單槍匹馬闖榮國府，把老太太堵得說不出話來！”
“聽說賈府那些日子傳的話，都是老太太讓人傳的，就為拿捏林家二姑娘！”
“林將軍這回是動了真怒，那臉色，能把人凍死！”
傳什麼的都有，越傳越熱鬧。
第三天，將軍府傳出訊息。
訊息是阿福親自送到幾個跟林家相熟的人家的。那些人聽了，都愣住了。
“林將軍說了，”阿福不卑不亢地重複著，“二姑娘身子弱，她心疼妹妹，已經和老爺商議定了，將來二姑娘招婿，不外嫁。”
訊息傳開，滿京嘩然。
招婿？
林家二姑娘今年才九歲，怎麼就到招婿的地步了？
聰明人稍微一想，就明白了。
這是林將軍在給妹妹鋪路。
把路鋪得死死的，讓誰也別想打她妹妹的主意。
“招婿不外嫁”——這話就是說給賈府聽的。你們不是想拿捏我妹妹的婚事嗎？我讓你們連邊都摸不著。
賈府聽到訊息的時候，已經是第四天了。
榮慶堂裡，賈母歪在榻上，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。
王夫人坐在下首，低著頭，不敢說話。邢夫人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，低頭喝茶。鳳姐站在一旁，眼珠轉來轉去，心裡卻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招婿？”賈母冷笑了一聲，“好一個招婿。”
她轉著手裡的佛珠，一下一下，轉得越來越慢。
“黛玉不行，”她忽然說，“還有林家老大呢。”
屋裡靜了一靜。
王夫人擡起頭，看著她。
邢夫人的茶盞頓了頓。
鳳姐的心裡咯噔一下。
賈母慢悠悠地說：“她妹妹招婿，她也招婿嗎？十二歲的大將軍，總不能也招婿吧？”
沒人接話。
王夫人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嚥了回去。
邢夫人低著頭，假裝沒聽見。
鳳姐站在那兒，心裡卻翻江倒海。
老太太這是瘋了嗎？
打上林家大姑孃的主意了？
那可是林佳玉。
昭勇大將軍，正三品，統領宮內侍衛，手裡握著暗衛。
她十一歲就敢一個人闖榮國府，十二歲就能把老太太堵得說不出話來。
她的主意？
鳳姐想想那天的場麵，想想佳玉按著劍柄站在門口的眼神，後背就直冒冷汗。
“老太太，”她試探著開口，“林家大姑娘那邊……”
賈母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麼？”她問，“你也覺得不行？”
鳳姐連忙低下頭，不敢再說了。
賈母哼了一聲。
“她才十二歲，能翻得了天？”她說，“婚事這種事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她一個丫頭片子，能說了算？”
還是沒人接話。
賈母看著那些低著的頭，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行了，”她擺擺手，“都散了吧。”
眾人如蒙大赦，連忙退了出去。
出了榮慶堂，鳳姐走在最後麵。
王夫人和邢夫人走在前頭，誰也沒說話。走遠了，王夫人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鳳姐一眼。
鳳姐連忙上前。
王夫人壓低聲音說：“老太太那些話，你別往外傳。”
鳳姐點點頭：“媳婦知道。”
王夫人又看了她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鳳姐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裡卻冷笑。
不往外傳？
還用傳嗎？
老太太那些話，屋裡那幾個丫鬟婆子，哪個沒聽見？
用不了兩天，這些話就得傳到林將軍耳朵裡。
到時候……
她打了個寒顫，不敢往下想。
訊息確實傳得很快。
第五天，阿福就站在佳玉麵前，一五一十地稟報了。
佳玉正在擦劍，大黑在她手裡，被擦得鋥亮。
聽完阿福的話，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阿福看著她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將軍，要不要……”
佳玉搖搖頭。
“不用。”
阿福愣住了。
佳玉繼續擦劍，一下一下，很慢，很仔細。
“她說什麼，是她的事。”她說，“我怎麼做，是我的事。”
阿福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嚥了回去。
佳玉擦完劍，把大黑插回劍鞘，站起來。
“備馬。”她說，“進宮。”
阿福應了一聲，連忙去了。
佳玉站在廊下，看著院子裡的海棠樹。
樹葉黃了，落了一地。
她忽然想起妹妹說過的話。
“娘親喜歡海棠。”
她站了一會兒，大步往外走。
進宮的路上，她什麼都沒想。
可她知道，有些事，該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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