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是九月裡送來的。
那天佳玉正好休沐，和黛玉在院子裡曬太陽。黛玉拿著本書在看，佳玉在旁邊擦劍——大黑跟了她這麼多年，她每天都要擦一遍，一天不擦就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門房來報，說榮國府來人了。
佳玉手上動作沒停，隻是點了點頭：“請進來吧。”
來的是個婆子，穿戴齊整，臉上帶著笑。她進來後先給佳玉行了禮，又給黛玉行了禮，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大紅灑金的帖子，雙手遞上。
“林將軍，林二姑娘，老太太過壽，特請二位過府一聚。”
佳玉接過帖子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帖子做得很精緻，上麵寫著賈母的壽辰，九月十九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擡起頭，問那婆子：“外祖母今年高壽？”
婆子笑道：“回將軍，老太太今年六十九了。按老規矩，過九不過十，今年是大壽。”
佳玉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婆子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下文，臉上的笑有些僵。她看了看佳玉，又看了看黛玉，試探著問：“將軍，二姑娘，到時候可一定來啊？”
佳玉看著她，淡淡地說：“知道了。”
婆子還想說什麼，對上她那眼神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她行了個禮，賠著笑說：“那奴婢就告退了。”
等她走了，黛玉湊過來，看著那張帖子。
“姐姐，去嗎？”
佳玉沒說話。
黛玉等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外祖母過壽，不去是不是不太好？”
佳玉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九歲的妹妹，仰著小臉，眼睛亮亮的，正等著她回答。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你想去嗎？”
黛玉眨眨眼睛，沒說話。
佳玉看著她那個樣子，心裡明白了。
想去。
又怕。
怕什麼，她也知道。
“去。”她說。
黛玉擡起頭，看著她。
佳玉把帖子收起來，說：“到底是外祖母。過大壽，不去不好。”
黛玉點點頭。
佳玉又說：“送了壽禮就走，不在那兒吃飯。”
黛玉又點點頭。
佳玉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怕什麼，”她說，“姐姐在。”
黛玉也笑了。
九月十九那天，天氣很好。
佳玉換了一身新衣裳，玄色的，比平時那套更正式些。大黑掛在腰間，擦得鋥亮。
黛玉也換了新衣裳，淡青色的，綉著幾朵小小的梅花。她站在鏡子前照了照，又跑去找佳玉。
“姐姐，好看嗎？”
佳玉點點頭：“好看。”
黛玉滿意了，抱起那個準備好的壽禮，跟著姐姐往外走。
壽禮是一尊玉雕的壽星，是佳玉讓人去辦的。不算太貴重，但也不寒酸。中規中矩，挑不出錯。
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佳玉把黛玉扶上車，自己翻身上馬。
“走。”
馬車轔轔地往前走，往榮國府的方向去。
黛玉趴在車窗上，看著外麵的街景。看著看著，她忽然回過頭。
“姐姐，”她問，“外祖母會高興嗎？”
佳玉騎在馬上，低頭看著她。
“會。”她說。
黛玉點點頭，又趴回車窗上。
馬車繼續往前走，越來越近。
榮國府的大門，已經能看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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