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宮裡回來，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。
黛玉每天進宮讀書，和明玉一起，跟著最好的師傅。明玉纏著她講揚州的事，講坐船的事，講過年放煙花的事。她講著講著，自己也跟著笑起來。
佳玉每天上值，巡邏，查事。侍衛們見她回來，都鬆一口氣——“將軍不在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”。暗衛們照常報事，她聽著，記著，該查的查，該辦的辦。
隻是每天下值的時候，她會多繞一段路。
去壽康宮。
太上皇還是老樣子，見她來就闆著臉說“又來了”，可那眼睛裡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“丫頭，今兒帶的什麼？”
“點心。上次您說好吃的那個。”
太上皇接過來，嘗了一口，點點頭。
“還行。”
佳玉笑了。
有時候她什麼都不帶，就是去坐坐。陪他喝茶，下棋，拌嘴。太上皇還是喜歡悔棋，她還是不讓。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吵得不亦樂乎。
吵完了，太上皇會忽然說：
“丫頭，你比朕那幾個兒子強。”
佳玉愣住了。
太上皇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些什麼。
“他們怕朕。從小就怕。長大了還是怕。朕說什麼他們都點頭，從來不敢頂嘴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隻有你敢跟朕拌嘴。”
佳玉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太上皇笑了笑，擺擺手。
“去吧去吧，別耽誤朕喝茶。”
佳玉站起來，行了個禮，退出去。
出了壽康宮，她站在廊下，看著外麵的天。
天很藍，太陽很好。
她忽然想起師傅。
師傅也是這樣。
嘴硬心軟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大步往前走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。
二月，三月，四月。
天氣漸漸暖了，樹綠了，花開了。黛玉每天從宮裡回來，都要拉著佳玉去看院子裡那棵海棠。
“姐姐，你看，發芽了。”
“姐姐，你看，長葉子了。”
“姐姐，你看，有花苞了！”
佳玉每次都跟著她去看，每次都說“嗯”。
有一天，海棠開了。
粉白粉白的，一樹的花，好看極了。
黛玉站在樹下，仰著頭，看了很久。
“姐姐，”她忽然說，“娘親喜歡海棠。”
佳玉愣了一下。
黛玉繼續說：“爹爹說的。娘親年輕的時候，院子裡種了好多海棠。每年春天，滿院子都是花。”
佳玉走過去，站在她旁邊。
姐妹倆一起看著那樹海棠。
風吹過來，花瓣飄落下來，落在她們身上。
黛玉伸出手，接住一片花瓣。
“娘親能看見嗎？”
佳玉想了想，說：“能。”
黛玉點點頭，把那片花瓣小心地收起來。
五月，天氣熱起來。
黛玉的生日到了。
八歲，九歲。
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，忽然說：“姐姐，我九歲了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黛玉又說：“你十一歲的時候，就封大將軍了。”
佳玉看著她，不知道她要說什麼。
黛玉想了想，說：“我十一歲的時候，也能封官嗎？”
佳玉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你想封什麼官？”
黛玉認真地說：“我想封……專門陪姐姐的官。”
佳玉笑了。
她伸手，摸摸妹妹的頭。
“好，”她說，“等你十一歲，姐姐給你請旨。”
黛玉高興了，又跑去找明玉玩。
佳玉站在那兒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嘴角彎著。
六月，七月，八月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平平淡淡，安安穩穩。
偶爾有賈府的訊息傳來。說寶玉還在禁足，說王夫人不怎麼出門，說薛家還在梨香院住著，說寶釵天天繡花，不怎麼出來。
佳玉聽著，點點頭，什麼也沒說。
黛玉有時候問起，她就說：“別管那些。”
黛玉就不問了。
九月，天氣轉涼。
佳玉忽然收到一封信。
是師傅寫的。
信很短，就一行字：
“還行。”
佳玉看著那封信，笑了。
她知道師傅是什麼意思。
陞官了，還行。
活著回來了，還行。
一切都好好的，還行。
她把信摺好，收進懷裡。
晚上，她跟黛玉說：“師傅來信了。”
黛玉問：“說什麼了？”
佳玉說：“還行。”
黛玉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師傅真有意思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窗外的月亮很圓，月光灑進來，落在她們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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