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佳玉就起來了。
天還沒亮透,院子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晨霧。她站在廊下,伸了個懶腰,渾身骨頭咯吱作響——坐了小半個月的船,到底不如騎馬痛快。
“將軍起得真早。”一個婆子端著熱水過來,“二姑娘還睡著呢。”
佳玉點點頭,接過帕子擦了把臉。
擦完臉,她沒有回屋,而是往書房走去。
書房裡還留著昨夜的氣息,燈油的味道淡淡的。她走到書案前,鋪開紙,提起筆。
筆尖懸在紙上,停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落筆。
“師傅:
見字如麵。
徒兒已到揚州,與爹爹、妹妹團聚。一切安好,勿念。
徒兒陞官了。正三品,昭勇大將軍。皇上封的,太上皇給的暗衛。徒兒知道,您肯定又要說“還行”。徒兒等著聽您說這兩個字。
師傅,過年了。徒兒不在北邊,您一個人要好好的。肉多吃點,酒少喝點。夜裡冷,多蓋一層被。巡邏的時候,別總自己跑在最前頭。
徒兒給您備了些年禮。揚州的點心,京城的茶葉,還有一件狐皮大氅——是太上皇賞的,徒兒借花獻佛。您穿著,別捨不得。
師傅,徒兒想您了。
等開了春有空了,徒兒就回去。
徒兒佳玉拜上”
寫完,她又看了一遍。
看完了,她忽然又提起筆,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:
“師傅,您要是敢說‘還行’,徒兒就再也不給您寫信了。”
她笑了笑,把信摺好,裝進信封。
“來人。”
阿福從外麵進來。
佳玉把信遞給他,又指了指旁邊已經備好的幾個大箱子。
“這個,送北境。越快越好。”
阿福接過信,點點頭。
“將軍放心。”
他抱著信出去了。
佳玉站在書房裡,看著窗外。
天已經亮起來了,晨霧在散去,陽光一點一點地灑進來。
她站了一會兒,轉身出去。
黛玉已經醒了,正坐在屋裡讓嬤嬤梳頭。見她進來,從鏡子裡沖她笑。
“姐姐,咱們什麼時候去給娘親上墳?”
佳玉走過去,站在她身後。
“吃了早飯就去。”
黛玉點點頭,又對著鏡子照了照。
“姐姐,我好看嗎?”
佳玉低頭看著鏡子裡那張小臉,忽然笑了。
“好看。”
黛玉也笑了。
北境的風,還是那麼硬。
霍昭站在城牆上,看著遠處黃沙漫卷的天際線。
親兵跑上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和一個包袱。
“將軍,揚州來的。說是林將軍送的年禮。”
霍昭轉過身,接過信,拆開來看。
看著看著,他的嘴角動了動。
看到最後那行小字,他忽然笑出聲來。
“這丫頭,”他哼了一聲,“還敢威脅我了。”
親兵在旁邊看著,心裡暗暗稱奇。
將軍多久沒笑過了?
霍昭把信摺好,收進懷裡。然後開啟那個包袱,裡麵是一件狐皮大氅,油光水滑的,一看就是好東西。
他摸了摸,又哼了一聲。
“還行。”
他披上大氅,站在城牆上,看著北方的天空。
天很藍,風很大。
那丫頭,在揚州呢。
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往下走。
“走,”他說,“巡邏。”
親兵跟在後麵,看著他那件新大氅,忍不住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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