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天已經黑了。
黛玉被嬤嬤們帶去洗漱，準備睡覺。佳玉本想回房，卻被林如海叫住了。
“佳佳，”他說，“來書房一趟。”
佳玉愣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書房裡還是老樣子。書架，書案，文房四寶，還有那盞用了許多年的銅燈。林如海點了燈，昏黃的光落下來，把整個屋子照得暖融融的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椅子。
佳玉坐下，看著他。
林如海也在對麵坐下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玉兒說的那些，”他開口，“你在京城的事，是真的嗎？”
佳玉點點頭。
林如海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些複雜。
“正三品大將軍，統領宮內侍衛，還有……暗衛？”
佳玉又點點頭。
林如海倒吸一口涼氣。
暗衛。
那是隻有皇上才知道的東西，是藏在最深處的秘密。他的女兒，十一歲，居然統領暗衛。
“佳佳，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你知道暗衛是什麼嗎？”
佳玉點點頭。
“知道。”她說，“是太上皇給的。”
林如海愣住了。
“太上皇？”
佳玉把養傷那一個月的事簡單說了。太上皇怎麼照顧她，怎麼和她喝茶下棋，怎麼把暗衛令牌塞給她。
林如海聽完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他的女兒，在太上皇宮裡養了一個月的傷，和太上皇混熟了，還被給了暗衛。
這要是說出去，誰能信？
“佳佳，”他斟酌著開口，“你……你到底在查什麼？”
佳玉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林如海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。
他嘆了口氣。
“不能說，是嗎？”
佳玉點點頭。
林如海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那……皇上對四王八公，到底是什麼態度？”
佳玉的眼睛動了動。
林如海看著她，說：“你查的事，是不是和他們有關？”
佳玉還是沒說話。
林如海明白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那盞燈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四王八公，”他慢慢開口，“是開國功臣的後代，根基深厚。朝裡朝外，到處都是他們的人。我雖在揚州，也聽過不少他們的事。”
佳玉聽著，沒說話。
林如海繼續說：“賈府，就是八公之一。你外祖家，就在其中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林如海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你知道賈府這些年，都幹了些什麼嗎？”
佳玉想了想，說：“知道一些。”
林如海嘆了口氣。
“你既然查了，就該知道。他們那些人，仗著祖上的功勞，什麼事都敢幹。結黨營私，貪贓枉法，欺壓百姓……這些年來，參他們的本子，摞起來能有這麼高。”
他比了個手勢，和皇上當初比劃的一模一樣。
佳玉看著他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林如海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皇上想動他們？”
佳玉點點頭。
林如海又問：“什麼時候？”佳玉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皇上說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林如海聽著，若有所思。
“他們的根太牢了，”他說，“幾代人經營下來，盤根錯節，動一個，牽連一片。皇上要動他們，得有萬全的準備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林如海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些心疼。
“所以，你就是那個準備？”
佳玉愣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林如海嘆了口氣。
“傻孩子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這事有多危險嗎？”
佳玉點點頭。
“知道。”她說。
林如海看著她，眼眶有些發酸。
知道。
知道危險，還是去做了。
知道會受傷，還是沒退。
這丫頭，到底像誰？
“佳佳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，“爹爹不攔你。爹爹也攔不住你。但你得答應爹爹一件事。”
佳玉看著他。
林如海一字一頓地說：“活著回來。”
佳玉愣了一下。
這話，師傅說過。
皇上說過。
如今，爹爹也說了。
她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林如海看著她，伸手拍拍她的肩。
那手很輕，卻沉甸甸的。
“去吧，”他說，“早點歇著。明天帶你們去給你娘上墳。”
佳玉點點頭，站起來，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她忽然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林如海還坐在那兒，看著那盞燈。
“爹爹，”她喊了一聲。
林如海擡起頭。
佳玉看著他，說：“娘要是還在，也會高興的。”
林如海愣住了。
佳玉說完，推門出去了。
書房裡，隻剩下林如海一個人。
他坐在那兒，看著那盞燈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流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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