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第二天一早,一道聖旨從宮裡傳出,徑直往林府而去。
聖旨的內容很簡單:林家二女黛玉,自幼聰慧,知書達理,特準入上書房讀書,與公主相伴。欽此。
訊息傳開,滿京嘩然。
上書房是什麼地方?那是皇子公主讀書的地方,是天下最頂尖的師傅教書的地方。能進去的,不是天潢貴胄,就是權臣之後。一個八歲的丫頭,憑什麼?
憑她姐姐是林佳玉。
憑她是霍昭的徒弟的妹妹。
憑皇上願意給她這個體麵。
那些風言風語,一夜之間就消失了。
再也沒人說“打秋風”了,再也沒人說“沒娘教”了。那些話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,被這道聖旨壓得乾乾淨淨。
林府裡,黛玉接過聖旨,看了半天。
“姐姐,”她擡起頭,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佳玉蹲下來,看著她。
“意思是,”她說,“以後誰也不敢亂說你了。”
黛玉眨眨眼睛,似懂非懂。
佳玉笑了笑,摸摸她的頭。
“去玩吧。”
黛玉點點頭,拿著聖旨跑進去,要給嬤嬤們看。
佳玉站起來,看著她的背影,嘴角彎了彎。
阿福走過來,壓低聲音說:“將軍,皇上召您入宮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“備馬。”
禦書房裡,皇上正在看一張地圖。
佳玉進去的時候,他頭也沒擡,隻是說:“坐。”
佳玉坐下,等著。
皇上看了好一會兒地圖,才擡起頭,看著她。
“外頭那些話,沒了。”他說。
佳玉點點頭:“臣知道。多謝皇上。”
皇上擺擺手:“不用謝。你妹妹的事,朕本來就要管。那些人傳那些話,朕正好借這個機會,把事辦了。”
佳玉沒說話。
皇上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問:“你知道朕為什麼叫你來嗎?”
佳玉搖搖頭。
皇上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麵的天。
“朕有一件事,”他說,“要你去辦。”
佳玉站起來,走到他身後。
“陛下請吩咐。”
皇上轉過身,看著她。
“四王八公,”他說,“你知道多少?”
佳玉愣了一下。
四王八公。
那是開國時封的八個公爵、四個王爵,是朝中最老牌的勛貴。賈府的老太爺,就是八公之一。
“臣知道一些。”她說。
皇上點點頭。
“朕要你去查他們。”
佳玉愣住了。
查四王八公?
那可是朝中最有權勢的一批人,是開國功臣的後代,是根基最深的勛貴。
“陛下,”她開口,“臣……”
皇上打斷她。
“朕知道你想說什麼。”他說,“朕也知道,這事不好辦。可朕沒辦法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“這些年,四王八公的人,越來越不像話了。結黨營私,貪贓枉法,欺壓百姓,什麼缺德事都幹。朕的禦史,參他們的本子,摞起來有這麼高。”
他又比了個手勢。
“可朕動不了他們。”他說,“他們是開國功臣的後代,是勛貴裡的勛貴。朕一動他們,整個朝堂都得翻過來。”
佳玉聽著,心裡有些明白了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皇上看著她,一字一頓地說:
“朕要你,暗中去查。查他們這些年幹了什麼,查他們和誰來往,查他們有什麼把柄。查到了,告訴朕。查不到,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”
他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:
“這事,隻有你知,朕知。連你師傅,都別說。”
佳玉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臣遵旨。”
皇上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問問,為什麼選你?”
佳玉搖搖頭。
皇上說:“因為你乾淨。”
佳玉愣住了。
皇上繼續說:“你在北邊待了四年,和京城這些人家,沒有任何來往。你不認識他們,他們不認識你。你不會偏袒誰,也不會顧忌誰。你去查,朕放心。”
佳玉聽著,心裡忽然有些複雜。
乾淨。
她從來沒想過,這個詞會用在自己身上。
“還有,”皇上又說,“你手裡有兵。萬一查出了什麼,有人想滅口,你也不怕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“臣明白。”
皇上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伸出手,在她肩上拍了拍。
那手很重,拍在她肩上,沉甸甸的。
“去吧。”他說,“小心點。”
佳玉行了個禮,退了出去。
出了禦書房,她站在廊下,看著外麵的天。
天很藍,太陽很好。
可她心裡,卻有些沉甸甸的。
四王八公。
賈府,就是八公之一。
她要去查自己的外祖家。
她站了一會兒,大步往外走。
馬蹄聲響起,消失在皇城的甬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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