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玉回到府裡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她翻身下馬,把韁繩遞給阿福,正要往裡走,門房的老王頭就迎了上來。
“將軍,”他的臉色有些古怪,“白天出了樁事。”
佳玉腳步一頓:“什麼事?”
老王頭壓低聲音說:“榮國府那位寶二爺,白天來了。”
佳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他來幹什麼?”
老王頭嘆了口氣,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原來今天晌午,寶玉帶著幾個小廝,浩浩蕩蕩地來了林府。他一來就要見黛玉,在門口嚷嚷著“林妹妹,我來找你玩了”。
門房進去稟報,黛玉沒有出來。
嬤嬤們出來回話,說二小姐身子不適,不便見客,請寶二爺先回去。
寶玉一聽,不幹了。
他在門口鬧起來,嚷嚷著“林妹妹怎麼不見我”“我要見林妹妹”“你們讓我進去”。小廝們攔著勸著,他不聽,越鬧越厲害。
動靜大了,街坊鄰居都出來看熱鬧。有認識榮國府的,有不認識的,都圍在門口指指點點。
嬤嬤們勸,門房勸,寶玉就是不走。
鬧了足足一個時辰,最後還是跟著來的小廝們死拉活拽,才把他弄走。
“二小姐呢?”佳玉問,“她怎麼樣?”
老王頭說:“二小姐一直在裡頭,沒出來。嬤嬤們攔著,不讓那些人驚著她。”
佳玉點點頭,臉色沉沉的。
她沒再說什麼,大步往裡走。
黛玉的屋裡還亮著燈。
佳玉推門進去,看見黛玉正坐在桌前,手裡拿著一本書,安安靜靜地看著。見她進來,黛玉擡起頭,笑了笑:“姐姐回來了?”
佳玉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白天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黛玉低下頭,沒說話。
佳玉看著她,問:“害怕嗎?”
黛玉搖搖頭。
佳玉又問:“生氣嗎?”
黛玉沉默了一會兒,輕輕點了點頭。
佳玉伸手,摸了摸她的頭。
“放心,”她說,“姐姐處理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門口,對候在外麵的阿福說:“派人去趟榮國府,找二舅舅賈政,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。”
阿福應了一聲,正要走,佳玉又加了一句:
“順便問二舅舅一句話。”
阿福停下來,看著她。
佳玉的聲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:
“要是二舅舅不會管表弟,我不介意代勞。京城大營是個好地方,送進去待幾年,什麼毛病都治好了。”
阿福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笑了。
“是,將軍!”
他轉身就跑。
佳玉站在那裡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然後她轉過身,走回屋裡。
黛玉還坐在那裡,看著她。
佳玉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,拿起那本書看了一眼。
“看的什麼?”
“《女則》。”黛玉說。
佳玉皺了皺眉:“看這個幹什麼?”
黛玉低下頭,小聲說:“嬤嬤讓看的。”
佳玉把那本書拿過來,合上,放在一邊
“別看了。”她說,“明天我帶你去挑幾本有意思的。”
黛玉擡起頭,看著她,眼睛亮亮的。
“什麼有意思的?”
佳玉想了想,說:“《山海經》,裡麵有好多怪獸。還有《史記》,裡麵有很多打仗的故事。”
黛玉聽著,眼睛更亮了。
“姐姐看過的?”
佳玉點點頭:“嗯。師傅讓我看的。”
黛玉笑了。
佳玉看著她那張笑臉,心裡的那點怒氣,慢慢散了。
“吃飯了嗎?”她問。
黛玉搖搖頭:“等姐姐。”
佳玉站起來,拉著她的手往外走。
“走,吃飯。”
榮國府裡,賈政正在書房裡看書。
門房來報,說林府來人了。
賈政愣了一下,讓人進來。
來人是個精壯的漢子,一隻手空蕩蕩的袖子垂著,說話卻利落得很。他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遍,末了又加了一句:
“賈二老爺,我家將軍讓我問您一句話。”
賈政看著他:“什麼話?”
那人不卑不亢地說:“我家將軍說,要是二舅舅不會管表弟,她不介意代勞。京城大營是個好地方,送進去待幾年,什麼毛病都治好了。”
說完,他行了個禮,轉身走了。
賈政愣在那裡,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京城大營?
送進去待幾年?
他那個嬌生慣養的兒子,別說進軍營,就是讓他多走幾步路都喊累。送進去,怕是三天都活不下來。
他越想越氣,猛地站起來,大步往外走。
“寶玉呢?”
丫鬟們見他臉色鐵青,嚇得不敢說話。
“去把那孽障給我找來!”
那天晚上,榮國府裡傳出哭聲。
寶玉捱了好一頓打。
賈母親自出麵才攔住,但賈政發了狠,把寶玉關在屋裡,禁足三個月,不許出門一步。
訊息傳到林府的時候,佳玉正在和黛玉吃飯。
阿福進來,把事說了。
佳玉點點頭,沒說什麼。
黛玉在旁邊聽著,擡起頭,看著姐姐。
佳玉夾了一筷子菜,放進她碗裡。
“吃飯。”
黛玉低下頭,繼續吃。
窗外的月亮很圓,月光灑進來,落在她們身上,柔柔的,亮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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