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聖旨下。
四王八公,一個冇跑掉。
寧王蕭景桓,謀反大罪,賜死。
北靜王水溶,附逆謀反,抄家賜死。
其餘諸王公,按罪論處,重的賜死,輕的流放,一個都冇落下。
甄家,滿門抄斬。
江南那邊,早就有人等著了。聖旨到的同時,官兵衝進甄府,把那些作威作福了幾十年的人,一網打儘。
抄家的隊伍,一隊一隊地開出去。
榮國府的門前,圍滿了人。
百姓們站在遠處,指指點點。
“來了來了!抄家的來了!”
“榮國府?就是那個賈家?”
“可不是嘛!他們家出了個娘娘,可風光了!結果呢?謀反!”
“活該!讓他們作威作福!”
“聽說他們家那個老太太,最不是東西!”
“還有那個寶玉,整天就知道在脂粉堆裡混,什麼正事不乾!”
“呸!活該!”
議論聲中,一隊官兵停在榮國府門前。
為首的,是一個玄衣身影。
林佳玉。
她騎在馬上,看著那扇硃紅的大門。
門匾上,“榮國府”三個大字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翻身下馬,大步往裡走。
“進去。”
榮慶堂裡,人都在。
當日,賈母並未被打入大牢,反倒是被一眾官兵押送回了府邸。
賈母坐在榻上,穿著那件大紅壽字紋褙子,手裡轉著佛珠。看見佳玉進來,她的手動了一下,又繼續轉。
王夫人站在她旁邊,臉色慘白。邢夫人縮在角落,渾身發抖。鳳姐站在一旁,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三春擠在一起,嚇得臉都白了。惜春躲在姐姐們身後,偷偷往外看了一眼,又縮回去。
寶玉被寶釵護著,躲在最後麵,畏畏縮縮,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賈赦、賈政、賈璉等一乾男丁,都被押著跪在地上。
佳玉走進去,在堂中站定。
她的目光,掃過那些人。
掃過賈母,掃過王夫人,掃過那些熟悉的臉。
冇有人敢說話。
佳玉開口了。
“奉旨抄家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。
“榮國府賈氏,附逆謀反,罪大惡極。按律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賈史氏,賈家二房賈王氏,斬立決。”
賈母的手,終於停了下來。
王夫人的腿一軟,跪在地上。
“賈赦、賈政、賈璉、賈寶玉等一乾男丁,斬立決。”
那些男丁們,有的癱倒在地,有的哭喊起來,有的拚命磕頭喊饒命。
冇人理他們。
佳玉繼續說:“其餘女眷,流放三千裡。”
邢夫人的臉一下子白了。鳳姐低著頭抱著巧姐,一言不發。三春互相看了一眼,都哭了。
寶玉終於明白過來了。
他掙開寶釵,跑到佳玉麵前,跪下。
“表姐!表姐你救救我們!你救救老祖宗!”
佳玉低頭看著他。
十三歲的孩子,跪在她麵前,哭得滿臉是淚。
她想起見他第一麵的的樣子。
那時孃親過世還不到一年,他穿著大紅衣,笑著要給黛玉起表字,當著黛玉摔玉,想著黛玉在賈府住那段時間受的委屈,不行不能想了,越想越氣,狠不得現在就砍了他
“帶下去。”她說。
幾個官兵上來,把寶玉拉走。
“表姐表姐,你不能這樣,祖母還說讓你嫁給我,讓林妹妹天天找我玩”
他掙紮著,喊著,哭著。
不行,忍無可忍,無需再忍,阿福默默的遞上來條鞭子,幾個官兵默契的放開了寶玉,寶玉還以為表姐要放過她“表姐表姐,你讓他們走,我倆成親,把林妹妹接府裡來,和寶姐姐一起,咱們姐姐妹妹一起親熱親熱不好嗎”
佳玉長呼一口氣,揮動鞭子開始抽賈寶玉,讓你表姐,讓你林妹妹,讓你親熱親熱,老子忍你6年了,今天不抽死你,老子不姓林。
佳玉把賈寶玉抽了個半死,渾身上下冇一個好地方,揮了揮手,幾個官兵上前把他拖了下去
賈母坐在榻上,看著這一切。
她看著佳玉,看著那個站在堂中的丫頭。
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說不清是什麼。
“好,”她說,“好。”
佳玉看著她。
“你贏了。”賈母說,“林佳玉,你贏了。”
佳玉冇說話。
隻是看著她。
官兵上來,把賈母拉起來。
她冇有掙紮。
隻是臨走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幾十年的榮慶堂。
然後被押走了。
抄家進行了三天三夜。
榮國府裡那些金銀財寶,一箱一箱地抬出來。賬本、地契、房契,堆成了小山。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,一件一件被翻出來。
賈母被關在天牢裡,等著行刑。
王夫人也關在裡麵,天天哭,夜夜哭,冇人理她。
那些男丁們,有的還在喊冤,有的已經認命了。
行刑那天,是個陰天。
佳玉冇去。
她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棵海棠樹。
看了一上午。
黛玉從屋裡出來,走到她身邊。
“姐姐。”
佳玉轉過頭,看著她。
黛玉的眼睛紅紅的。
“姐姐,”她小聲說,“我求了皇上,免了她們幾個的罰。”
佳玉愣了一下。
“誰?”
黛玉說:“迎春姐姐,探春姐姐,惜春妹妹。還有巧姐她們什麼都不知道,不該跟著受罪。”
佳玉看著她。
十三歲的妹妹,站在她麵前,眼睛紅紅的,卻努力笑著。
她忽然伸手,摸摸她的頭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黛玉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那……那她們以後怎麼辦?”
佳玉想了想。
“送去莊子上。”她說,“讓她們好好過日子。”
黛玉點點頭。
“那我能去看她們嗎?”
佳玉說:“能。”
黛玉笑了。
那笑容,和孃親一模一樣。
三天後,一輛不起眼的馬車,停在了一個莊子上。
三春和巧姐下了車,站在那兒,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。
莊子不大,但收拾得乾乾淨淨。幾間屋子,一個小院,還有一片菜地。
迎春拉著惜春,探春拉著巧姐的手,迎春看著妹妹和巧姐眼淚流了下來。
可她還是笑了。
“好,”她說,“好。”
探春也哭了,可她也笑了。
“比牢裡好。”她說,“比流放好。”
惜春和巧姐站在她們中間,看著這片陌生的地方。
看了一會兒,惜春忽然問:“姐姐們,我們以後就住這兒嗎?”
迎春點點頭。
“就住這兒。”
惜春想了想,又問:“那林姐姐會來看我們嗎?”
冇人回答她。
遠處,一輛馬車漸漸遠去。
是送她們來的那輛。
馬車裡,黛玉趴在車窗上,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莊子。
看著看著,她忽然說:“姐姐,她們會好好的嗎?”
佳玉騎在馬上,低頭看著她。
“會。”她說。
黛玉點點頭。
馬車繼續往前走,往將軍府的方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