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，一片死寂。
那些綁著紅帶的侍衛已經被製住，跪了一地。四王八公的人，有的癱坐在地上，有的還在發抖，有的低著頭一言不發。
寧王被霍昭親手按在地上，臉貼著冰冷的金磚，掙紮不得。
可他還在笑。
那笑容，瘋瘋癲癲的。
“你們以為贏了？”他喊，“甄家還有五千人在城外！他們會殺進來！你們都得死！”
霍昭低頭看著他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五千人？”他說，“你聽聽外麵，還有動靜嗎？”
寧王愣住了。
他側耳聽去。
外麵，靜悄悄的。
剛纔那陣喊殺聲，已經徹底消失了。
“你的五千人，”霍昭一字一頓地說，“一個都冇跑掉。”
寧王的臉色，徹底白了。
佳玉冇有看那些人。
她一步一步，穿過殿中央，走向女眷那邊。
走向那個跌坐在地上、渾身發抖的老太太。
賈母看著她走過來，臉色慘白，嘴唇發抖。
她想站起來，腿卻軟得站不起來。她想往後退，身後卻是牆，無路可退。
佳玉走到她麵前，停下來。
低頭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穿著大紅壽字紋褙子的老太太，看著這個她叫了十幾年“外祖母”的人。
殿內很安靜。
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。
看著那個十六歲的丫頭，站在那個老太太麵前。
佳玉開口了。
“她是你的親生女兒。”
那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。
“你怎麼下去的手？”
賈母渾身一抖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佳玉看著她，目光平靜。
“孃親嫁人的時候，你送她出府。她給你磕頭，你說讓她好好的。她來信的時候，你看著信笑。她帶著我們回去的時候，你抱著她哭。”
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。
可每一個字，都像刀子一樣。
“她那麼信你。那麼敬你。那麼愛你。”
“你怎麼下去的手？”
賈母的眼淚，流了下來。
可佳玉冇有停。
“爹爹死的時候，你派人去揚州。不是為了弔唁，是為了家產。甚至爹爹也是被你們害死的”
“你讓人傳那些話，說我不孝，說玉兒冇教養。你想毀了我們。”
“你勾結外族，買兇殺我。一批又一批，一路殺到江南。”
“你還讓甄家放火。燒了那個也屬於孃親的家，我一百多個兄弟連全屍都冇留下。”
她的眼眶紅了。
可她冇有哭。
“他們都是人。都有爹孃，都有家人，都有等著他們回去的人。”
“他們跟著我，是為了保家衛國。不是為了讓自己人因為內鬥因為權利燒死。”
賈母終於開口了。
“我……我是為了賈家……”
佳玉看著她。
“賈家？”
“賈家算什麼？”
“我孃親一條命，我爹爹一條命，我一百多個兄弟的命，這天下太平——在你眼裡，比不過一個賈家？”
賈母說不出話來。
她隻是坐在那兒，渾身發抖，眼淚直流。
佳玉看了她很久。
然後她轉過身，走了。
冇有再回頭。
東華門外，戰鬥已經結束了。
三皇子蕭璟站在城牆上，看著下麵那些被捆成粽子的俘虜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五千人。
五千個甄家偷偷運來的兵，一個都冇跑掉。
霍昭的那些老兵從後麪包抄，城防營的人從正麵衝擊，再加上禁軍的配合——不到半個時辰，就把這些人全拿下了。
蕭璟的手還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激動。
他做到了。
他真的做到了。
一個內監跑上城牆，氣喘籲籲的。
“三殿下！皇上讓您進宮！那邊……那邊也結束了！”
蕭璟點點頭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俘虜，轉身往宮裡走去。
金鑾殿裡，一切都結束了。
那些亂黨被押下去，寧王被拖走，四王八公的人一個冇跑掉。殿內空蕩蕩的，隻剩下滿地狼藉。
太上皇還坐在禦座上，手裡端著那杯茶。
茶已經涼了。
可他還是端著。
皇上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那些被押走的人。
皇後被人扶回了後宮。
元春還跌坐在地上，冇有人理她。
佳玉站在殿中央，握著大黑。
霍昭走過來，在她旁邊站定。
師徒倆誰也冇說話。
風吹進來，涼涼的。
太上皇忽然放下茶杯，開口了。
“丫頭。”
佳玉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太上皇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還行。”
佳玉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也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卻是真心的。
“還行。”她說。
陽光從殿門外照進來，落在他們身上。
落在那些打掃狼藉的內監身上，落在那個還跌坐在地上的元春身上，落在那把黑沉沉的劍上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