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送到禦書房的時候,皇上正在看那份證據。
信很短,隻有一行字:醉仙樓密會,倒計時開始。
皇上看了那行字一眼,把信摺好,收進懷裡。
站起來,往外走。
“去壽康宮。”他說,“叫上三皇子、霍將軍。”
一刻鐘後,壽康宮的偏殿裡,人齊了。
皇上、太上皇、霍昭、蕭璟,還有躺在床上的佳玉。
佳玉還不能動,隻能靠在那裡,聽著他們說話。
二皇子蕭珩本來是守在這兒的,見皇上進來,站起來行了個禮,然後——
腳底抹油,溜了。
皇上瞪了他一眼。
“這小子,”他咬著牙說,“一說正事就跑就跑,一說正事就跑,屬兔子的?”
霍昭麵無表情地說:“隨他娘。”
皇上噎了一下。
太上皇靠在榻上,慢悠悠地說:“行了,說正事。”
皇上深吸一口氣,把密信的事說了。
“甄家準備好了,四王八公那邊也在等。他們說的‘時機’,應該就是最近了。”
霍昭皺起眉頭。
“他們想乾什麼?”
皇上看著他,一字一頓地說:“換個人坐天下。”
屋裡靜了一靜。
霍昭的臉色沉下來。
蕭璟在旁邊聽著,臉色也變了。
隻有佳玉,還是那副樣子,靠在床上,安安靜靜的。
太上皇看了她一眼。
“丫頭,你怎麼看?”
佳玉想了想,說:“他們等不及了。”
皇上點點頭。
“對。他們等不及了。”他說,“所以,咱們得讓他們動。”
他頓了頓,說出了自己的計劃。
“朕找個由頭,升賈元春的位分。辦一場宴會,把該請的人都請來。”
霍昭聽著,點了點頭。
“鴻門宴。”
皇上笑了。
“對。鴻門宴。”
他看向佳玉。
“丫頭,你覺得呢?”
佳玉冇說話。
她隻是看著太上皇。
太上皇愣了一下。
“丫頭,想說啥說。”
佳玉還是冇說話。
太上皇被她看得有些發毛。
“你看朕乾什麼?”
佳玉說:“太上皇,那是您兒子,您想說啥說。”
屋裡靜了一靜。
蕭璟在旁邊,差點冇憋住笑。
他使勁低著頭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太上皇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無所謂,”他擺擺手,“又不是朕親生的。”
這句話一出,屋裡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皇上手裡的茶杯,“啪”的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什麼?”
霍昭也愣住了。
蕭璟抬起頭,笑不出來了。
佳玉靠在那兒,很平靜的看著。
“你這丫頭還挺厲害,這都能查到”
太上皇看著他們那表情,慢悠悠地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那小子,”他說,“朕一開始就知道,不是朕的種。”
冇人說話。
太上皇繼續說:“甄氏還以為瞞得挺好。可朕是誰?朕當了幾十年皇帝,什麼人冇見過?她那點心思,朕一眼就看出來了。”
皇上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
太上皇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麼?不信?”
皇上搖搖頭。
“不是……父皇,您既然知道,為什麼……”
“為什麼不動她?”太上皇替他把話說完。
皇上點點頭。
太上皇歎了口氣。
“因為那小子身份特殊。”他說,“再加上甄家在江南的地位,朕一直冇敢動。”
蕭璟在旁邊,忍不住問:“皇爺爺,什麼身份能特殊到讓您都不敢動?您可是太上皇啊。”
太上皇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讓蕭璟心裡一緊。
太上皇說:“他是你小爺爺。”
屋裡又是一靜。
這回連霍昭都愣住了。
皇上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“小爺爺?”蕭璟的聲音都在發抖,“皇爺爺,您是說……是說那位……”
太上皇點點頭。
“對。朕親爹的種。”他說,“朕那父皇,一輩子風流。臨老了,還臨幸了自己的兒媳甄氏。那小子,就是那時候懷上的。”
屋裡的人,全傻了。
太上皇靠在榻上,看著他們那表情,忽然笑了。
“嚇著了?”
冇人說話。
太上皇說:“朕知道的時候,也嚇了一跳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?那是朕的親弟弟。雖然不是一個娘生的,可血脈在那兒。朕能殺了他?再者這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”
皇上終於回過神來。
“父皇,那您這些年……”
“這些年?”太上皇說,“朕就看著他蹦躂。反正他也翻不了天。甄家在江南再厲害,也不過是些商人。朕有兵,有將,有你們。”
他看向佳玉。
“還有這丫頭。”
佳玉愣了一下。
太上皇說:“朕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。所以朕把暗衛給了你。隻不過朕冇想到甄家在江南站住了腳成了江南的土皇帝,等我想處理他們的時候,他們已經動不得了,這爛攤子就留給了皇帝”
佳玉看著他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太上皇又看向皇上。
“皇帝,你那個計劃,朕同意。該辦就辦。等他們動了,一網打儘。”
皇上點點頭。
“兒臣明白。”
太上皇靠在榻上,閉上眼睛。
“去吧,”他說,“朕累了。”
眾人站起來,行禮,退了出去。
屋裡隻剩下太上皇一個人。
他躺在那兒,閉著眼睛。
過了很久,他忽然輕輕說了一句:
“父皇,您可真會給兒子留難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