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東，醉仙樓。
還是那間雅間，還是那些人。
賈母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醬色褙子，頭上戴著尋常的抹額，看著就是個來京城走親戚的老太太。可坐在這屋裡的人都知道，這位老太太，纔是真正的領頭人。
北靜王水溶坐在她下首，今日冇有穿王爺服製，隻是一身尋常富家公子的打扮。對麵是幾個四王八公的人，還有幾個生麵孔——都是從江南新來的。
“人都齊了？”賈母開口。
北靜王點點頭：“齊了。”
賈母轉著手裡的佛珠，一下一下，轉得很慢。
“那丫頭死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“林佳玉，死了。”
屋裡靜了一靜。
有人鬆了口氣，有人麵露喜色，有人互相看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瞭如釋重負。
那個丫頭，那個讓他們頭疼了好幾年的丫頭，終於死了。
北靜王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甄家那邊已經確認了。”他說，“林府燒成白地，裡麵的人一個都冇跑出來。那丫頭的屍體冇找到，可那種火勢，活不了。”
賈母點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說，“那丫頭一死，最大的障礙就冇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那幾個生麵孔。
“甄家那邊，準備得怎麼樣了？”
其中一箇中年男子站起來，朝賈母拱了拱手。
“回老太太，家主已經準備好了。兵馬、糧草、兵器，都在暗中調集。隻等時機一到，便可起事。”
賈母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她說，“回去告訴你們家主，讓他等著。京城這邊，很快就會有訊息。”
中年男子應了一聲，坐回去。
賈母又看向北靜王。
“王爺那邊呢？老太妃怎麼說？”
北靜王說：“太妃說了，王爺已經等不及了。隻要京城一亂，他就動手。”
賈母點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說，“告訴太妃，讓王爺再等等。快了。”
她轉著佛珠，目光掃過屋裡那些人。
“這些年，咱們等了多久？”
冇人說話。
賈母自己接著說：“二十年。從敏兒嫁人那年算起，整整二十年了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這二十年，咱們死了多少人？折了多少人？受了多少氣？”
她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，可每說一句，屋裡的人就低一分頭。
“敏兒死了，林如海死了，那丫頭也死了。接下來，就該輪到那些人死了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陰森森的。
“回去告訴你們的人，”她說，“計劃倒計時開始了。該準備的準備，該等著的等著。等時機一到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一字一頓地說：
“這天下，就該換個人坐了。”
屋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。
然後，那些人齊齊站起來，朝賈母行了一禮。
“遵老太太命。”
賈母擺擺手。
“散了吧。”
那些人魚貫而出，很快消失在夜色裡。
賈母一個人坐在那兒，轉著佛珠。
轉了很久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月亮很圓，很亮。
她看著那輪月亮，忽然輕輕說了一句：
“敏兒，彆怪娘。娘也是為了賈家。”
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夜風吹進來，吹動桌上的茶杯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