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床上。
佳玉睜開眼睛。
眼前一片模糊。
她眨了眨，那模糊才慢慢散去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帳頂，明黃色的，繡著暗紋的雲紋，和她住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。
這是哪兒？
她動了動，渾身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肩膀，胳膊，腿，腰，背上——冇有一處不疼的。
她咬著牙，忍住那陣疼，慢慢轉過頭，往旁邊看去。
床邊坐著一個人。
一個年輕男子，穿著月白的袍子，正端著藥碗，愣愣地看著她。
那表情，像是見了鬼。
佳玉也看著他。
不認識。
可她記得，昏過去之前，她見到了師兄。
師兄抱著她，說“不叫太醫”。
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那人猛地回過神來。
“醒了！你醒了！”
他差點把藥碗扔了，手忙腳亂地放下，站起來就往外跑。
跑到門口，他又跑回來。
“你、你彆動！我去叫人！馬上回來！”
說完，他又跑了。
佳玉看著他那個樣子，忽然有些想笑。
可她連笑的力氣都冇有。
她隻是躺在床上，看著那個陌生的帳頂。
活著。
還活著。
蕭珩跑出偏殿，跑過迴廊，一路往禦書房跑。
他從來冇那麼跑過。
宮裡的內監宮女們看見他，都愣住了。
二殿下這是怎麼了？
平時那麼穩重的一個人，怎麼跑成這樣？
蕭珩顧不上他們。
他隻是跑。
跑到禦書房門口，他扶著門框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“父皇！父皇！”
皇上正在批摺子，聽見這聲音，猛地站起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
蕭珩喘著氣，臉上卻帶著笑。
“醒了！她醒了！”
皇上愣了一瞬。
然後他扔下筆，大步往外走。
蕭珩跟在後麵，一邊跑一邊說：“剛剛醒的！兒子正要喂藥，她就睜開眼睛了！她看著兒子，還眨了眨眼睛！她醒了！真的醒了！”
皇上冇說話，隻是走得更快了。
壽康宮裡，太上皇正歪在榻上，閉著眼睛養神。
一個小太監跑進來，氣喘籲籲的。
“太、太上皇！醒了！林將軍醒了！”
太上皇猛地睜開眼睛。
“什麼？”
小太監說：“二殿下剛傳來的訊息！林將軍醒了！”
太上皇一下子坐起來。
他愣了愣，然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任何時候都開心。
“好，”他說，“好。”
他站起來，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又停下來。
“等等，”他說，“朕這麼去，太急了。”
他在屋裡走了兩步，又走回來。
“算了，急就急吧。朕等不及了。”
他大步走了出去。
禦書房到壽康宮，平時要走一刻鐘。
皇上今天隻用了一半的時間。
他幾乎是跑進去的。
偏殿的門開著。
他衝進去，就看見床上那個人。
她躺在那兒，睜著眼睛，正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，還是那麼亮。
皇上的腳步慢下來。
一步一步，走到床邊。
站在那兒，低頭看著她。
佳玉也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皇上看見了。
“師兄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啞得不像自己，“我回來了。”
皇上的眼眶紅了。
他蹲下來，平視著她。
“死丫頭，”他的聲音也在發抖，“你嚇死朕了。”
佳玉看著他，嘴角彎著。
“還行。”她說。
皇上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流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