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京城時,已經是五天後了。
快馬加鞭,日夜兼程,信使跑死了三匹馬,終於把那封急報送進了皇城。
禦書房裡,皇上正在批摺子。
內監雙手捧著信,臉色煞白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皇上……江南急報……”
皇上抬起頭,看著他那個樣子,心裡忽然一沉。
他接過信,拆開。
看著看著,他的手抖了起來。
信上隻有幾行字。
“林府意外被焚,林將軍及麾下一百三十五人,無一生還。”
無一生還。
無一生還。
皇上拿著那封信,手指攥得發白。
“啪”的一聲,信被他攥成了一團。
他站起來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隻是站在那兒,渾身發抖。
內監跪在地上,大氣都不敢出。
過了很久,皇上忽然開口。
“傳霍昭。”
那聲音,沙啞得不像他自己。
大將軍府裡,霍昭正在後院看著幾個孩子。
黛玉和明玉在下棋,蕭昀蹲在旁邊看。陽光很好,灑在他們身上,暖融融的。
霍昭坐在廊下,端著一杯茶,慢悠悠地喝著。
忽然,他放下茶杯。
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老李頭跑進來,臉色白得嚇人。
“將軍……宮裡來人了……”
霍昭站起來。
他看見那個內監的臉色,就知道出事了。
“說。”
內監跪下去,聲音發抖。
“霍將軍……林將軍在揚州……冇了。”
後院忽然安靜下來。
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。
黛玉手裡的棋子,掉在了棋盤上。
“啪嗒”一聲。
她轉過頭,看著那個內監。
“你說什麼?”
那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著什麼。
內監不敢看她,隻是低著頭,把話又說了一遍。
“林將軍在揚州……林府意外為被焚……無一生還……”
黛玉站起來。
她站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明玉也站起來,想去拉她的手,卻被她躲開了。
她隻是站在那兒,看著那個內監,看著霍昭,看著那扇門。
然後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輕。
“姐姐說很快回來的。”她說。
霍昭看著她,眼眶紅了。
他走過去,蹲下來,平視著她。
“玉兒……”
黛玉搖搖頭。
“師傅,”她說,“姐姐說很快回來的。”
霍昭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黛玉看著他,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。
然後她眼前一黑,往後倒去。
明玉尖叫一聲,連忙扶住她。
“黛玉!黛玉!”
霍昭把她抱起來,大步往裡走。
“傳大夫!”
鳳藻宮裡,元春正在插花。
宮女進來,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她的手頓了頓。
那枝花,被她折斷了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很複雜。
有釋然,有慶幸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,“下去吧。”
宮女退了下去。
元春站在那兒,看著那枝斷掉的花。
看了一會兒,她把花扔進籃子裡。
榮國府裡,訊息還冇傳到。
賈母正歪在榻上,和王夫人說著話。鳳姐站在一旁伺候,臉上帶著慣常的笑。
一個婆子匆匆進來,在賈母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賈母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那亮光很快就被壓下去了。
她點點頭,擺了擺手。
婆子退了下去。
王夫人看著她,試探著問:“老太太,怎麼了?”
賈母靠在榻上,慢慢轉著佛珠。
“冇什麼,”她說,“就是……聽說江南那邊,有點動靜。”
王夫人看著她,冇敢再問。
鳳姐站在一旁,心裡卻忽然有些發慌。
她說不清為什麼。
就是發慌。
北上的路上,阿福還在趕路。
他已經走了五天了。
帶著那三十個人,揹著那些箱子,日夜兼程,不敢停。
他知道將軍在後麵,要闖出來。
他得快點,再快點。
趕到京城外,等著將軍。
第六天傍晚,他們在一個小鎮上歇腳。
一個暗衛出去買乾糧,回來的時候,臉色白得嚇人。
他走到阿福麵前,嘴唇都在發抖。
“阿福哥……出事了……”
阿福看著他,心裡忽然一沉。
“說。”
那暗衛跪下去,聲音發抖。
“揚州那邊傳來訊息……林府被焚……將軍和兄弟們……都冇了……”
阿福愣在那兒。
他看著那個人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。
那條胳膊,是替將軍擋刀冇的。
將軍說,等仗打完了,給他娶個媳婦,置個宅子。
將軍說,讓他帶著東西走,她冇事。
將軍說……
他忽然跪下去。
跪在地上,朝著南邊的方向,重重地磕了三個頭。
額頭磕破了,血流下來,他也不管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那暗衛愣住了。
“阿福哥,咱們……”
阿福看著他,眼睛紅得嚇人。
“將軍說了,這些東西,比她命重要。”他一字一頓地說,“走。”
他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
那三十個人,跟在他後麵。
誰也冇說話。
隻是往前走。
往京城的方向,一步一步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