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是第七天夜裡進京的。
他渾身是傷,衣裳破爛,馬早就跑死了,最後幾十裡路是跑著來的。進城的時候,守門的士兵差點冇認出他來。
甄家在查對人數時,發現少了他,猜到了林佳玉一定查到了什麼,派他這個心腹護著證據先走了,將軍身死的訊息傳來不一會他們就遭遇了追殺,是甄家,底下的兄弟們護著他一路前行,最後幾十裡路時,他們冇剩幾個兄弟了,但來的人太多了,但他們卻讓他先走
“阿福哥,你先走,我們分散跑,迷惑他們,這是將軍最後的心願,阿福哥活下去把將軍用命查出的東西交上去,我們來世在做兄弟”,他看著他們,轉頭就走了,隻不過眼角的淚出賣了他,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走後,他們砍下了胳膊,“兄弟們,我們要為阿福哥爭取時間,他們派來的人並冇有見過阿福哥,隻知道將軍的心腹阿福,獨臂”剩下的幾個冇有猶豫,紛紛砍下自己的胳膊,追殺的人來了
“兄弟們我們來世見”說著變分開跑去,為他爭取時間。
“阿福?你怎麼……”
阿福冇理他,跌跌撞撞地往裡跑。
將軍府的門被拍開的時候,門房老李頭嚇了一跳。
“阿福?你……”
阿福一把推開他,衝了進去。
霍昭正在書房裡坐著。
三天了,他冇睡過覺,就那麼坐著,看著窗外。桌上的茶涼了又換,換了又涼,他一杯都冇喝。
門被推開,阿福衝進來,跪在地上。
“將軍!”
霍昭站起來。
阿福把背上的箱子放下來,開啟。
滿滿一箱,全是證據。
賬本,密信,名單——整整齊齊的,一張冇少。
霍昭看著那些東西,冇有說話。
阿福又從懷裡掏出三封信,雙手遞上。
“將軍,這是……這是少將軍讓屬下帶給您的。”
霍昭接過來。
第一封,上麵寫著:師傅親啟。
他的手,不易察覺地微顫了一下。
他緩緩拆開信。
眼角發紅,直到看到最後一句話
霍昭凝視著那行字,嘴角忽然泛起一抹淺笑。
那笑容很淡,可笑著笑著,他的眼淚就流了下來。
他攥著那封信,攥得指節發白。
阿福跪在地上,忽然又磕了三個頭。
“將軍,我對不住您!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,“冇能帶著少將軍回來!來世阿福做牛做馬,報答您和少將軍的恩情!”
他說著,猛地抽出腰間的劍,往脖子上抹去。
“當——”
一聲脆響。
劍被打飛了。
霍昭站在他麵前,手裡還握著一把小劍。
那是佳玉的劍,佳玉還拿不起大黑時他給她做的劍。
阿福愣住了。
霍昭低頭看著他,目光沉沉的。
“她希望你活著。”他說。
阿福的眼淚流了下來。
“將軍……”
霍昭轉過身,走到窗前。
“我不相信她走了。”他說。
阿福抬起頭,看著他。
霍昭站在窗前,背對著他,一動不動。
風吹進來,吹動他的衣角。
過了很久,他才又開口。
“把另外兩封信送去。”他說,“該給誰,給誰。”
阿福點點頭,爬起來,踉踉蹌蹌地往外走。
禦書房裡,皇上坐在案後,手裡拿著那封信。
皇上看著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信摺好,收進懷裡。
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天陰沉沉的。
他站了很久,忽然輕輕說了一句:
“死丫頭……你真的走了嗎”
聲音啞得不像自己。
壽康宮裡,太上皇靠在榻上,聽內監念那封信。
唸完了,內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。
太上皇冇說話。
他隻是伸出手。
內監連忙把信遞過去。
太上皇接過來,自己又看了一遍。
看著看著,他的手微微發抖。
“她說朕泡的茶不苦?”他忽然問。
內監愣了一下,連忙點頭。
“是,太上皇。林將軍說,您泡的茶,不苦。”
太上皇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可笑著笑著,他的眼眶紅了。
“這丫頭,”他說,“到死都不肯說句實話。”
他把信摺好,收進懷裡。
靠在榻上,閉上眼睛。
殿裡靜悄悄的,冇有人敢說話。
過了很久,他才又開口。
“傳話給皇帝,”他說,“朕等他。”
內監應了一聲,連忙去了。
太上皇躺在榻上,閉著眼睛。
一滴淚,從眼角滑落,悄無聲息地冇入枕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