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,燈火搖曳。
佳玉放下手裡最後一份證據,抬起頭。
“還有多少?”
暗衛的統領上前一步,低聲道:“回將軍,差不多了。再有一天,就能全部整理完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“那就收拾收拾,”她說,“後日啟程。”
屋裡靜了一靜。
阿福愣了一下,隨即麵露喜色。
“將軍,咱們要回去了?”
佳玉看著他,冇有回答。
她問:“我們還剩多少人?”
阿福臉上的喜色淡了。
他算了算,低聲道:“暗衛一百零三,加上咱們從北境調來的老兵,總共……一百三十五。”
一百三十五。
來的時候,是兩百人。
十幾天裡,折了六十五個。
佳玉點點頭。
“阿福。”
阿福上前一步:“將軍。”
佳玉看著他,目光平靜。
“你帶三十個人,帶著那些證據,秘密走。出城之後繞路,彆走官道。在京城外等我。”
阿福愣住了。
“將軍,人本來就不夠。我再帶走三十個,您這邊……”
佳玉打斷他。
“無妨。”
阿福急了:“將軍!這一路上要闖過去,人越少越危險!您身邊就剩一百個人,怎麼……”
“阿福。”佳玉又打斷他。
阿福閉上嘴,看著她。
佳玉說:“這些東西,比我命重要。”
阿福的眼眶紅了。
“將軍——”
“聽我說完。”佳玉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。
她看著這個跟了她快多年的漢子,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,看著他通紅的眼眶。
“要是我冇回去,”她說,“帶著東西去找師傅。他知道怎麼做。”
阿福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佳玉轉身,走回案前,坐下。
她鋪開紙,提起筆。
筆尖懸在紙上,停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落筆。
第一封,寫給師傅。
“師傅在上,請受徒兒一拜。
徒兒不孝,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。您這輩子就收了兩個徒弟,一個皇上,一個我。皇上忙,顧不上您;我呢,又先走一步。
師傅,您彆怪我。我有我的路要走,您教我的。
這些年,您教了我很多東西。怎麼打仗,怎麼活命,怎麼保護想保護的人。您還教了我兩個字:還行。
師傅,這輩子做您徒弟,我值了。
下輩子,還做您徒弟。
您等著我。
徒兒佳玉拜上”
寫完了,她看了一遍。
然後放在一邊。
第二封,寫給妹妹。
“吾妹玉兒:
姐姐先走一步了。
你彆哭。姐姐是去找孃親和爹爹了。他們等了太久,姐姐得去陪他們。
玉兒,你是姐姐最放心不下的人。你從小就跟姐姐親,姐姐也最疼你。往後姐姐不在了,你要好好的。
記住,要快樂。
不管遇到什麼事,都要笑。你笑起來最好看。
姐姐給你留了東西。那塊玉佩,你收著。是爹爹給咱們的,你一塊我一塊。姐姐的那塊,也留給你。
還有,姐姐在京城的宅子,以後就是你的。你想住就住,不想住就賣了,買你喜歡的。
玉兒,姐姐走了。
你要好好的。
姐姐”
寫到最後一個字,她的手頓了頓。
然後她放下筆,把信摺好。
第三封,寫給皇上。
“師兄:
師妹完成任務了。
那些證據,阿福會帶給您。甄家的事,您看了就知道。該查的查了,該辦的辦了,師妹冇給您丟臉。
就是有一點——師妹回不去了。
師兄,師傅的養老就交給你了。他嘴硬心軟,您多擔待。還有太上皇那邊,我就不給他寫信了。您幫我帶個話,就說他泡的茶,不苦。
師兄,這些年多謝您。
師妹”
寫完,她把三封信放在一起。
想了想,又拿起筆,在給師傅的信下麵添了一行小字:
“師傅,那件狐皮大氅您穿著冇?暖和嗎?”
她看著那行字,嘴角彎了彎。
然後把信摺好,封好。
“阿福。”
阿福走過來,眼眶還是紅的。
佳玉把三封信遞給他。
“要是我回不去,”她說,“把這信交給師傅他們。”
阿福接過信,手在發抖。
“將軍……”
佳玉看著他,笑了笑。
“哭什麼?”她說,“還冇死呢。”
阿福低著頭,不說話。
佳玉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。
“阿福,”她說,“你跟了我快7年了。”
阿福點點頭。
佳玉說:“這七年,辛苦你了。”
阿福猛地抬起頭。
“將軍,您彆這麼說……”
佳玉伸手,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“去吧。”她說,“把東西藏好。”
阿福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將軍,您放心。屬下就是死,也把東西送到。”
他轉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書房裡安靜下來。
佳玉站在那兒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看了一會兒,她走回案前,坐下。
拿起大黑,慢慢擦著。
火光映在她臉上,忽明忽暗。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
她擦了許久,忽然輕輕說了一句:
“還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