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玉回到家時，已經把自己整理好了。
眼睛不紅了，臉上也看不出什麼。隻是那雙眼睛，比平時更沉了些。
黛玉正在院子裡等她，見她回來，跑過來拉住她的手。
“姐姐，咱們什麼時候去看師傅？”
佳玉低頭看著她，嘴角彎了彎。
“現在就去。”她說，“你收拾一下。”
黛玉點點頭，跑回去換衣裳。
一刻鐘後，姐妹倆出了門。
大將軍府門口，霍昭已經等著了。
他站在院子裡，腰板挺得筆直。看見佳玉身邊的那個小姑娘，他的目光頓了頓。
黛玉走過去，在他麵前站定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。
“黛玉給霍將軍請安。”
那聲音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帶著幾分小心。
霍昭看著她。
十二歲的丫頭，穿著淡青色的衣裳，站在那裡，安安靜靜的。眉眼間那股溫柔，和賈敏一模一樣。
他點點頭。
“好孩子。”他說，“起來吧。”
黛玉站起來，站在姐姐身邊，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霍昭轉身往裡走。
“進來。”
姐妹倆跟上去。
正廳裡，已經擺好了東西。
幾口大箱子，整整齊齊地放在地上。
黛玉愣住了。
霍昭指著那些箱子，說：“給你的。”
黛玉走過去，開啟一個箱子。
裡麵全是書。
整整齊齊的，一摞一摞的，有的新，有的舊，有的看著就是孤本。
她又開啟一個箱子。
還是書。
再開啟一個。
還是書。
黛玉回過頭，看著霍昭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霍將軍，這……”
霍昭說：“老子打了三十年的仗，攢下來的。都是好東西，市麵上找不到。”
黛玉看看那些書，又看看霍昭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霍昭看著她那樣子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黛玉看見了。
“小丫頭，”他說，“你記住。”
黛玉看著他。
霍昭一字一頓地說：“你姓林。你姐姐是大周的正一品大將軍，是皇上的師妹。你是霍家軍的少將軍的妹妹。我們都是你的後盾。”
黛玉愣住了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姐姐。
佳玉站在那兒，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黛玉的眼眶忽然有些紅。
她轉回頭，看著霍昭，又看看那些書。
然後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賈敏年輕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多謝霍將軍。”她說。
霍昭點點頭。
“行了，”他說，“去看書吧。”
黛玉應了一聲，跑去翻那些書了。
佳玉看著妹妹的背影，嘴角彎了彎。
霍昭看了她一眼，轉身往外走。
佳玉跟上去。
師徒倆走到院子裡，站定。
霍昭揹著手，看著遠處的天。
“說吧。”他說。
佳玉愣了一下。
霍昭說：“你那臉色，當老子看不出來？”
佳玉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把醉仙樓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霍昭聽著，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。
聽完，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忽然開口。
“你妹妹，留在我這兒。”
佳玉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霍昭說：“你那兒人多眼雜，保不齊有他們的人。我這兒，都是跟了我幾十年的老兵。出不了事。”
佳玉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。
霍昭瞪她一眼。
“彆廢話。”他說，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佳玉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“多謝師傅。”
霍昭哼了一聲。
“謝什麼謝，”他說，“老子是你師傅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房老李頭跑進來。
“將軍，宮裡來人了。”
霍昭皺皺眉。
來人是個內監，笑眯眯的，行禮問安。
“霍將軍，林將軍。皇上有旨，說明玉公主想念林二姑娘了，派人來接二姑娘進宮小住幾日。”
霍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他看了佳玉一眼，又看了看正廳裡那個正埋頭翻書的小丫頭。
然後他搖了搖頭。
“回去跟皇上說，”他開口，“黛玉剛得了幾本書，正歡喜呢。就在我這兒住下了。”
內監愣住了。
霍昭繼續說：“黛玉也想念公主。請公主來我這兒小住幾日。我這兒地方大，夠她們玩的。”
內監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嚥了回去。
他行了個禮，退了出去。
霍昭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內監走遠。
佳玉在旁邊，輕輕說：“師傅，這樣好嗎？”
霍昭看了她一眼。
“有什麼不好？”他說，“明玉那丫頭，我見過。是個好的。讓她來，正好陪你妹妹。”
佳玉冇再說話。
內監回宮，把話帶給了皇上。
皇上聽完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這老頭，”他自言自語，“護犢子護到家了。”
他想了想，正要說什麼，忽然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內。
是暗衛。
“陛下，霍將軍有話讓屬下轉達。”
皇上點點頭。
暗衛說：“將軍說，將軍府裡全是他和林將軍的人。他護住幾個孩子，還是夠的。”
皇上笑了。
“行了，”他擺擺手，“知道了。”
暗衛無聲無息地退下。
皇上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天已經暗下來了。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來人。”
內監進來。
“去皇後那兒傳話，”他說，“讓明玉和老八收拾東西，出宮。”
內監愣住了。
“八皇子？”
皇上點點頭。
“就說老八頑劣，朕管不了了，請霍將軍幫忙調教幾天。”
內監忍著笑，應了一聲，連忙去了。
皇上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麵的夜色。
那丫頭，這回可以放心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