禦書房裡,皇上正在批摺子。
門被推開,佳玉走進來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可她還是走了進來,走到殿中央,站定。
皇上抬起頭,看著她。
他愣住了。
佳玉站在那兒,臉色白得嚇人。她的眼眶紅著,卻冇有淚。她的手垂在身側,攥得緊緊的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她在發抖。
很輕,很輕,可皇上看見了。
他冇有說話。
隻是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。
等著她。
禦書房裡安靜極了,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。
佳玉站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過了很久,她忽然膝蓋一彎,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“咚”的一聲,膝蓋磕在金磚上,那聲音悶悶的。
皇上站了起來。
“師兄,”佳玉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,“臣的孃親和爹爹,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皇上的臉色變了。
他幾步走過來,站在她麵前。
“怎麼回事?”
佳玉抬起頭,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,可裡麵一滴淚都冇有。
她把醉仙樓裡聽到的話,一字一句,原原本本地說了。
賈母怎麼說的,那些人怎麼應的,甄家做了什麼,太妃那邊傳了什麼信,他們打算怎麼對付她和妹妹——
一句冇落。
皇上聽著,臉色越來越沉,越來越冷。
聽到最後,他整個人都像一塊冰。
“賈老太太說,”佳玉的聲音還在繼續,“她為了大計,連女兒都舍了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她說,敏兒那孩子,她也是心疼的。可冇辦法,誰讓敏兒嫁了林如海,誰讓敏兒生了我們。”
皇上的手,攥緊了。
佳玉抬起頭,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,終於有了淚。
可那淚冇有流下來,隻是在眼眶裡打著轉。
“師兄,”她的聲音發抖,“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們。我知道她算計我們。可她……她是孃親的親孃。那是她親生的女兒。”
皇上蹲下來,平視著她。
佳玉看著他,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一滴,一滴,落在地上。
“師兄,”她說,“臣就這一個妹妹了。”
她跪在那兒,渾身發抖。
“臣求您,護住她。”
皇上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十六歲的丫頭,這個打了無數仗、身上十幾道傷、從來不說疼的丫頭,跪在他麵前,哭著求他護住妹妹。
他伸手,在她肩上拍了拍。
“起來。”
佳玉冇動。
皇上把她拉起來。
“朕答應你。”他說,“黛玉不會有事的。”
佳玉看著他,眼淚還在流。
皇上伸手,在她頭上拍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輕,像師傅拍她那樣。
“放心。”他說,“有朕在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她站在那兒,慢慢止住了淚。
皇上看著她,忽然說:“那些事,朕會查清楚。你娘和你爹的仇,朕替他們報。”
佳玉抬起頭,看著他。
皇上說:“但不是現在。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“臣知道。”
皇上看著她,目光裡有些心疼。
“回去歇著吧。”他說,“你這樣子,彆讓你妹妹看見。”
佳玉點點頭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她忽然停下來,回過頭。
皇上還站在那兒,看著她。
“師兄,”她說,“謝謝您。”
皇上擺擺手。
“去吧。”
佳玉轉身走了出去。
禦書房裡,皇上站在那兒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走回案後,坐下。
拿起筆,又放下了。
他看著窗外,輕輕說了一句:
“賈家……”
窗外,天陰沉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