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,宮門口熱鬧非凡。
正是下值的時候,官員們的轎子馬車進進出出,百姓們也在周圍走動。忽然,一陣馬蹄聲傳來,眾人紛紛讓開。
一匹白馬疾馳而來,馬上的人一身玄衣,腰懸長劍,在宮門口勒住馬。
是林佳玉。
門口的護衛們連忙迎上去。
“林將軍——”
佳玉翻身下馬,沒有理會他們,徑直走到宮門正中央,跪了下去。
跪得筆直。
周圍的人都愣住了。
護衛們麵麵相覷,不知如何是好。一個護衛硬著頭皮上前。
“林將軍,您這是……”
佳玉沒有看他,隻是跪在那兒,揚聲說道:
“麻煩幫我轉告貴妃娘娘——”
她的聲音清亮,傳出去很遠。
“臣林佳玉,配不上賈家二公子。請貴妃娘娘收回成命。”
周圍一片嘩然。
百姓們紛紛圍過來,伸著脖子往這邊看。
佳玉繼續說:“臣早已和賈家斷絕關係,並無貴妃娘娘想象中的那般親近。臣當年在金鑾殿上說過,願一生不嫁,隻此一生獻給山海。這話,臣記得,滿朝文武也都記得。”
她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:
“順便和皇上說一聲,臣的刀癢了,想回北境了。”
話音落下,周圍炸開了鍋。
“林將軍!是林將軍!”
“她說要回北境?她不是在打仗嗎?”
“你沒聽見?貴妃娘娘要給她賜婚,賜給賈家那個!”
“賈家那個?那個銜玉的?那個天天在脂粉堆裡混的?”
“可不是嘛!就那個!”
“呸!那小子也能配上林將軍?”
“就是!林將軍是誰?那是打羌人的人!身上多少道傷!他賈寶玉算什麼東西?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激烈。
有人帶頭喊起來。
“林將軍說得對!配不上!”
“對!配不上!”
“貴妃娘娘糊塗!”
喊聲此起彼伏,把宮門口圍得水洩不通。
訊息飛快地傳進了宮裡。
禦書房裡,皇上正在批摺子,聽見外麵的動靜,擡起頭。
“怎麼回事?”
內監跑進來,氣喘籲籲的。
“皇上,不好了!林將軍跪在宮門口,說……說……”
“說什麼?”
內監把佳玉的話重複了一遍。
聽到“臣的刀癢了,想回北境了”,皇上愣了一下,隨即拍案而起。
“這個小兔崽子!”
他站起來,在屋裡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“讓她滾進來!”
內監應了一聲,連忙往外跑。
跑到門口,皇上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內監停下來。
皇上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算了,”他說,“讓她跪著吧。跪夠了,自然會進來。”
內監愣住了。
皇上坐回去,繼續批摺子。
批著批著,他又笑了。
“這丫頭,”他自言自語,“真是一點虧都不吃。”
宮門口,人越來越多。
佳玉跪在那兒,一動不動,腰闆挺得筆直。
周圍的百姓越聚越多,把她圍在中間,七嘴八舌地議論著。
“林將軍,您別跪了,您沒錯!”
“對!您沒錯!是那賈家不配!”
“您起來吧!這大冷天的,別跪壞了!”
佳玉沒有說話,隻是跪在那兒。
一個老婆婆擠到前麵,看著她,眼眶紅了。
“好孩子,”她說,“老婆子認得你。那年你在西疆打仗,我兒子就在你麾下。他來信說,林將軍是個好人,讓家裡放心。”
佳玉擡起頭,看著她。
老婆婆說:“我兒子後來沒了。可老婆子不怪你。你說過,要把那些羌人打怕了。你做到了。”
佳玉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大娘,”她說,“您兒子是好樣的。”
老婆婆點點頭,眼淚流了下來。
“孩子,”她說,“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佳玉點點頭。
周圍越來越熱鬧,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“賈家那個寶玉,我見過!就是個紈絝子弟,天天在脂粉堆裡混,什麼正事不幹!”
“就是!林將軍能看上他?”
“貴妃娘娘這是怎麼想的?”
“還能怎麼想?想把林將軍綁到他們家船上唄!”
“呸!做夢!”
議論聲傳到宮裡,傳到鳳藻宮。
元春坐在殿內,臉色白得嚇人。
宮女們站在旁邊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娘娘,”一個宮女小聲說,“外頭……外頭鬧大了。”
元春沒有說話。
她攥著手裡的帕子,攥得指節發白。
她想起賈母說的話,想起自己那道懿旨,想起那個跪在宮門口的人。
她以為,一道懿旨就夠了。
她以為,自己是貴妃,對方不過是個將軍。
她忘了,那個將軍,是皇上親口叫“師妹”的人。
是太上皇親自護著的人。
是把羌人殺得聞風喪膽的人。
“娘娘……”宮女又喊了一聲。
元春深吸一口氣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,“下去吧。”
宮女應了一聲,退了下去。
元春坐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窗外,天已經黑了。
宮門口的燈火亮起來,照在那個跪著的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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