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回榮國府
榮慶堂裡，賈母正歪在榻上，聽鴛鴦念話本。王夫人、邢夫人在座，鳳姐站在一旁伺候。薛姨媽也在，坐在下首，手裡端著茶盞。
一個婆子匆匆進來，在賈母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賈母的臉色變了。
她放下手裡的佛珠，坐直了身子。
“正一品？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世襲罔替？”
婆子點點頭：“外頭都傳遍了，說是皇上親口封的。”
榮慶堂裡靜了一靜。
王夫人的臉色也變了。邢夫人擡起頭，看了賈母一眼。鳳姐的眼珠飛快地轉著，心裡不知在盤算什麼。
薛姨媽端著茶盞的手，微微抖了一下。
賈母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怎麼看怎麼勉強。
“好，”她說，“好。那丫頭，倒是真有出息。”
王夫人在旁邊試探著開口：“老太太，林家大姑娘如今是正一品了，那咱們……”
她沒往下說，但那意思，誰都明白。
賈母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她轉著手裡的佛珠，一下一下，轉得很慢。
鳳姐在旁邊賠著笑說：“老太太，林大姑娘再大的官，也是您的外孫女。這親戚關係，斷不了。”
賈母點點頭，臉色稍微好看了些。
“那倒是。”她說，“再大的官，也是從我親女兒肚子裡出來的。”
她又轉了幾圈佛珠，忽然問：“寶玉呢？”
鴛鴦答道：“回老太太，二爺在屋裡呢。”
賈母點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榮慶堂裡一時安靜下來。
王夫人坐在那兒，心裡卻翻起了浪。
正一品。
那丫頭才十五歲，正一品。
她想起自己那個在宮裡的女兒，熬了那麼多年，纔是個女史。想再往上一步，千難萬難。
那丫頭倒好，十五歲就正一品了。
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薛姨媽坐在下首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，心裡卻也在飛快地轉著。
寶釵今年十五了。金玉良緣的事，府裡上下都知道，都覺著合適。老太太雖然沒明說，但也沒反對。
可如今林佳玉回來了，正一品的大將軍，榮寵正盛。
老太太那心思，怕是要變。
她想起自己這些年在賈府的處境，想起寶釵的婚事，心裡越來越沉。
梨香院裡，寶釵正坐在窗前繡花。
鶯兒跑進來，把外頭的訊息說了。
寶釵的手頓了頓，又繼續綉。
“姑娘，”鶯兒小聲說，“林大姑娘封了正一品呢。”
寶釵沒說話。
鶯兒又說：“外頭都在傳，說林大姑娘這回可風光了。”
寶釵綉完最後一針，把帕子放下，擡起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鶯兒看著她那張平靜的臉，忽然有些摸不透。
姑孃的心思，她從來都猜不透。
賈母的心思，確實活了。
晚上，她把王夫人叫來，說了好一會兒話。
“寶玉的婚事，”她說，“是該定下來了。”
王夫人心裡一動，臉上卻不動聲色。
“老太太的意思是……”
賈母靠在榻上，慢慢地說：“金玉良緣，外頭都傳，我也聽著。寶丫頭是個好的，知書達理，穩重端莊，配寶玉也合適。”
王夫人的心沉了沉。
她聽出來了，老太太這話，是“也合適”，不是“最合適”。
果然，賈母接著又說：“可林家那邊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沒往下說。
王夫人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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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還是不死心。
想把林家綁上船。
黛玉不行，就打佳玉的主意。
那可是正一品的大將軍。
王夫人心裡冷笑，臉上卻恭順得很。
“老太太想得周到。”她說，“隻是林家大姑娘那邊，怕是不好說話。”
賈母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好說話？”她說，“我是她外祖母。她的婚事，我能不管？”
王夫人低下頭，不再說話。
出了榮慶堂，她站在廊下，臉色沉沉的。
周瑞家的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太太，怎麼了？”
王夫人沒說話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去把鳳丫頭叫來。”
周瑞家的應了一聲，連忙去了。
鳳姐來得很快。
“太太，您找我？”
王夫人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老太太的心思，”她說，“你猜到了？”
鳳姐眼珠轉了轉，點了點頭。
“猜到了一點點。”
王夫人冷笑了一聲。
“她想讓林家那個當寶二奶奶。”
鳳姐愣住了。
“林……林家二姑娘？”
王夫人“林家大姑娘”。
鳳姐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嚥了回去。
她心裡忽然有些發寒。
老太太這是瘋了嗎？
那是林佳玉。
正一品的大將軍，手裡握著兵權，身上背著十幾道傷疤，連皇上都得叫聲“師妹”的人。
老太太想讓她當寶二奶奶？
就寶玉那樣，給人擦劍都不配
她想想那丫頭站在榮慶堂裡、手按劍柄的樣子，後背就直冒冷汗。
“太太，”她試探著開口，“這事……能成嗎？”
王夫人看了她一眼。
“成不成，是老太太的事。”她說，“咱們，看著就行。”
鳳姐明白了。
太太這是不打算摻和。
她點點頭，退了下去。
邢夫人屋裡，她正在喝茶。
丫鬟把訊息說了，她“哦”了一聲，繼續喝茶。
丫鬟問：“太太，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老太太？”
邢夫人搖搖頭。
“不去。”她說，“這事兒，跟咱們沒關係。”
丫鬟不敢再問。
榮慶堂裡，賈母一個人坐在榻上，轉著佛珠。
她想著林佳玉，想著正一品，想著那丫頭手裡的兵權。
要是能把那丫頭綁到賈府的船上……
那賈府以後，還用愁什麼？
娘娘省親的費用，不用愁了。府裡的虧空，不用愁了。往後在朝裡的地位，更不用愁了，尤其是…
她越想越覺得可行。
至於那丫頭願不願意……
她是外祖母。
外祖母做主，天經地義。
就算那丫頭不願意，等娘娘省親的時候，讓娘娘下一道賜婚的旨意，她還能抗旨不成？
賈母點點頭，心裡有了主意。
她轉著佛珠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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