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落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終於不再做噩夢了。，她正坐在廂房的窗前做針線，臉上消腫了，露出一張清秀的臉。她今年十五歲，比黛玉大三歲，圓臉杏眼，看著就讓人想起春天剛冒頭的嫩草。“林姑娘。”金釧要站起來行禮。，示意她坐著。自己也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，接過紫鵑遞來的手爐，攏在袖中，輕輕咳了兩聲。“住得慣嗎？”，這次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感激：“住得慣。長福大哥讓人給我送了新被褥，每天三頓飯，還有肉……”。，她是個二等丫鬟，在王夫人跟前端茶倒水，一個月幾百錢的月錢，吃不飽也餓不死。被攆出去那天，王夫人連件衣裳都冇讓她帶走，說“臟了賈府的門楣”。。。“金釧，”武則天捧著熱茶，白瓷茶盞襯得她的手指幾乎透明，“你想不想回賈府？”：“不——林姑娘，我不回去——”“不是讓你回去當丫鬟。”武則天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病後的沙啞，像冬天的薄冰下頭淌著的水，“是讓你回去，幫我做一件事。”。，睫毛低垂，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。她的臉色蒼白，嘴唇冇有多少血色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尊易碎的瓷器。
但她接下來說出的話，讓金釧後背一陣陣發涼。
“賈府欠我林家一條命。我要討回來。”
金釧張了張嘴，聲音發顫：“林姑娘，你、你說什麼？”
武則天抬起眼，看著金釧。
那雙眼睛，黑白分明，眼尾泛紅，像是隨時會落下淚來。但眼底深處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那不是十五歲少女該有的眼神，那是見過太多生死、翻過太多**的人纔有的眼神。
“我父親的死，跟賈政有關。”武則天說，“他有證據在我手裡。”
金釧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我不需要你做什麼危險的事。”武則天的語氣恢複了那種柔弱的、病懨懨的調子，像是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她說的，“你隻需要回去，繼續在王夫人跟前當差。她攆你出去的事，已經有人替你求情了——我托了人，過兩天賈母會發話，讓你回去。”
金釧的手在發抖：“可、可王太太不會信我了——”
“她不會信任何人。”武則天微微一笑，“但她會用你。因為你冇有地方可去，你隻能依附她。一個冇有退路的人，是最好用的。”
金釧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光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武則天身上，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。她坐在那裡，安靜得像一幅畫。
“林姑娘。”金釧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“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？你不怕我去告密？”
武則天放下茶盞，看著她。
“因為你想活著。”她說，“不是像狗一樣活著，是像人一樣活著。賈府給不了你這個，我能。”
金釧的眼眶紅了。
“而且，”武則天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讓暮春的風吹進來，“你不是第一個。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”
她回過頭，逆光中，她的臉看不清表情，隻有嘴角微微彎著。
“我要做的事，比你想象的更大。”
金釧跪了下來。
不是因為她怕，是因為她知道，眼前這個看起來風一吹就要倒的小姑娘，是她這輩子遇到過的，最值得跪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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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天後，賈母果然發了話。
說金釧是個好孩子，不過是小孩子家不懂事，打也打了，攆也攆了，差不多得了。讓王夫人把人領回去，好好教導便是。
王夫人心裡不痛快，但不敢駁賈母的麵子，隻好讓人去傳話。
金釧“千恩萬謝”地回了賈府。
走的那天早上，武則天站在後門口送她。清晨的霧氣還冇散，露水打濕了她孝服的裙襬。
“林姑娘，”金釧壓低聲音，“你要我做什麼？”
武則天伸出手，幫她把鬢角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，動作溫柔得像姐姐在照顧妹妹。
“什麼都不用做。”她說，“回去好好活著，就行。”
金釧眼眶一熱，咬著嘴唇上了馬車。
馬車走遠了，紫鵑才忍不住問：“姑娘，你花了那麼大力氣把她救回來，又送回去，就為了讓她‘好好活著’？”
武則天轉身往回走，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，輕輕咳了兩聲。
“紫鵑，你下過棋嗎？”
紫鵑一愣：“下過。”
“下棋的時候，第一步棋，不是為了吃子。”武則天慢慢往前走，晨霧在她身後聚了又散，“是為了占位。一個棋子放在那裡，什麼都不用做，對手就會想——她想乾什麼？她是不是有什麼陰謀？她背後是誰？”
紫鵑聽著，忽然覺得後背發涼。
“金釧就是那顆子。”武則天說，“她什麼都不用做，隻要她活著回到賈府，王夫人就會睡不著覺。她會想——金釧在外麵那幾天見了誰？知道了什麼？有冇有人指使她回來？”
“可金釧什麼都不知道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武則天回頭看了紫鵑一眼，眼尾微紅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王夫人不知道。這就夠了。”
紫鵑站在原地，看著姑孃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，忽然覺得，她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這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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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釧回賈府的第三天，武則天收到了第一封密信。
信是金釧托人捎出來的，隻有幾行字，寫在一張小紙條上，捲成細細的一卷，塞在點心匣子的夾層裡。
“王太太近日心神不寧，常與周瑞家的密談。提及‘蘇州’、‘林家’、‘那丫頭’等語。又命人去查林家在蘇州的產業。”
武則天看完，將紙條湊近燭火，看著它燒成灰燼。
“係統。”她在心中喚道。
“宿主請說。”
“這就是你所謂的‘改變命運’？”
“係統任務為改變十二釵命運，金釧不在其中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武則天看著燭火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滅不定，“朕說的是——朕改變了一個丫鬟的命，她反過來幫朕做事。一個人的命運變了，就會影響更多人的命運。像水波一樣，一圈一圈盪出去。”
係統沉默了片刻。
“宿主洞察正確。蝴蝶效應是本世界的底層規則之一。”
“所以朕不用一個一個救。”武則天吹熄了蠟燭，黑暗中，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，“朕隻需要在關鍵的地方，輕輕推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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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三天。
長福查到了詹師爺的下落。
“姑娘，詹師爺去年底從賈府辭了差事，回老家了。他老家在通州，離京城不遠。”
“辭了？”武則天微微挑眉，“不是被辭的？”
“不是。是自己辭的。”長福壓低了聲音，“我打聽過了，詹師爺走之前，跟人喝過一次酒，喝多了說了一句——‘賈府的事太大了，我怕有命賺冇命花。’冇過幾天就走了。”
武則天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賈政的師爺，知道賈政太多秘密。突然辭職回老家，不是良心發現，是怕了。
怕什麼？
怕賈政滅口。
“長福，你派人去通州，找到詹師爺，不要說是我讓你去的。”武則天想了想，“找一個生麵孔，以……以林家舊部的名義。告訴他，林家的人想知道老爺是怎麼死的。他如果願意說，林家保他一輩子平安。”
長福猶豫了一下：“姑娘，萬一他不肯說呢？”
武則天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浮沫。
“他會說的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病後的慵懶，“一個怕死的人，最怕的不是死，是死了還冇人知道他是怎麼死的。你告訴他——林家的人，已經知道了一些事。他隻需要把剩下的補上就行。補上了，他就不再是知情人，是個將功贖罪的可憐人。”
長福看著自家姑娘，忽然想起老爺還在的時候，常說一句話：林家祖上出過探花，可林家這孩子，比探花還聰明。
當時他覺得老爺是偏心自家閨女。
現在他覺得，老爺還是說保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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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天。
守孝期滿。
紫鵑和雪雁忙著收拾行李，林家上上下下都在準備送姑娘進京。
武則天站在父親的書房裡，做最後一件大事。
她把林如海留下的密信、賬本、以及所有關於賈政罪證的檔案，全部整理了一遍，分成三份。
第一份，最緊要的，貼身帶著。
第二份，鎖在書房的暗格裡，鑰匙交給長福。
第三份，托人送到京城，交給一個人——北靜王。
北靜王水溶，是她在係統提供的資訊裡找到的一個人。此人年輕、開明、有改革之心，跟賈府有交情但不是一路人，最重要的是——他跟忠順王是政敵。
敵人的敵人，不一定是朋友，但一定有用。
“係統，北靜王這個人，可靠嗎？”
“北靜王水溶，原著中與賈寶玉交好，但本作中可設定為看清封建本質的開明貴族。他是否會成為宿主的盟友，取決於宿主的行動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他不是天生的盟友，但可以爭取。”
“正確。”
武則天將給北靜王的信封好，在信封上寫下四個字——“林門密事”。
信裡冇有寫太多，隻寫了一句：林如海非正常死亡，證據在手中。王爺若想知道賈府的水有多深，三個月後，京城見。
這是一封投石問路的信。
北靜王如果感興趣，會來找她。
如果不感興趣，信燒了便是，冇人知道是誰寫的。
她把信交給長福：“這封信，你親自送到京城，投到北靜王府的門房。不要留名，不要露麵，投了就走。”
長福接過信，鄭重地揣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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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行前一夜，武則天一個人坐在院子裡。
暮春的夜風還有些涼，吹得梧桐葉沙沙作響。天上冇有月亮，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夜空，像撒了一把碎銀子。
“係統。”她輕聲喚道。
“宿主請說。”
“你說，朕前世，做錯了嗎？”
係統沉默了很久。
“係統無法評判宿主的對錯。”
“也對。”武則天笑了一下，那笑聲很輕，帶著幾分自嘲，“朕自己都不知道對錯。朕隻知道，朕這輩子，不想再一個人了。”
她想起前世。
想起那個在感業寺跪在佛前唸經的自己，身邊隻有青燈古佛。
想起那個在朝堂上被百官跪拜的自己，身邊隻有恐懼和算計。
想起那個在上陽宮等死的自己，身邊隻有一個太監。
她以為她習慣了孤獨。
但在這四十九天裡，她發現——原來有人端藥給你喝，有人問你冷不冷，有人跪下來哭著說“林姑娘你醒了”，這種感覺，不壞。
“係統，十二釵裡，有一個叫王熙鳳的，對嗎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她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“精明乾練，心狠手辣，貪財好權。但內心深處有未被泯滅的良知。”
武則天想了想，說：“朕要她。”
係統：“……”
“還有那個叫探春的，朕也要。寶釵也要。湘雲也要。”武則天站起來，拍了拍裙襬上的灰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，“朕要把她們一個一個，從那個破院子裡拽出來。”
她抬頭看星星。
“朕這輩子，要乾一票大的。”
—
第二天一早，馬車在門口等著了。
紫鵑扶著武則天上了車，雪雁抱著包袱跟在後麵，眼睛紅紅的，像是哭過了。
“哭什麼？”武則天坐在車裡，掀開車簾看了她一眼。
“姑娘，我捨不得……”雪雁吸了吸鼻子，“我從小在這裡長大的……”
武則天冇有說什麼，隻是伸手，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。
這一拍，雪雁哭得更凶了。
馬車緩緩駛出林家大宅。武則天從車簾縫隙裡回頭看，長福站在門口，老淚縱橫地朝她磕了個頭。
她冇有回頭再看。
姑蘇城在晨霧中漸漸遠去。青石板路、小橋流水、白牆黛瓦，一點點變小，最後消失在淡淡的煙青色裡。
“係統。”
“宿主請說。”
“任務進度還是0/12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不急。”武則天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，嘴角微微彎著，“好戲，還冇開場呢。”
馬車轆轆地駛向北方。
那裡有一座大觀園，有十二個等著她救的女人，有一座等著她推倒的高牆。
還有，一條等著她走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