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守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賈璉就急著要回京覆命。，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綢袍，腰間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，笑容滿麵地站在靈堂外頭，像是來赴宴的，不像是來治喪的。“林妹妹，”他拱手道，“這邊的事我都交代好了，長福是個忠心的，有什麼需要你隻管吩咐他。老太太那邊急等著信兒，我先回去稟報。”，一身素白孝服，頭上簪著一朵白絨花，襯得臉越發蒼白。她輕輕咳了兩聲，用手帕按了按嘴角，抬起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賈璉。“璉二哥辛苦了。”她的聲音又輕又軟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，“外祖母那邊，還望璉二哥替我說一聲——黛玉守完七七四十九天孝，一定去給她老人家磕頭。”，又看了她一眼，心裡嘀咕：這林妹妹病了一場，怎麼瞧著比從前還瘦了？風一吹就要倒似的。，眼前這個“風一吹就要倒”的弱女子，心裡正在盤算怎麼把他老賈家連根刨了。 ，武則天回到書房，鋪開一張紙，提筆寫了四個字。“賈府命脈。”。。人。罪。——賈府的錢從哪裡來？祖產、俸祿、放貸、剋扣、還有吞彆人的絕戶。林家就是其中之一。——賈府有多少人口？主子、奴才、門客、清客、還有那些依附賈府過活的窮親戚。這些人裡，哪些能用，哪些該殺，哪些可以收買。——賈府這些年乾了多少臟事？放貸逼死人命、包攬訴訟、吞冇財產、還有跟忠順王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勾當。，都是她手裡的刀。
隻是現在刀還不夠快，需要慢慢磨。
“係統。”她在心中喚道。
“宿主請說。”
“新手保護期還剩多久？”
“二十三天。”
二十三天。她必須在二十三天內做出第一個行動，否則懲罰啟動，這具本就病弱的身體會變得更差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纖細、蒼白、骨節分明，像是一截隨時會折斷的枯枝。
這雙手，前世握過刀、握過筆、握過權杖。
這雙手，這輩子要握的東西，比前世更多。
“紫鵑。”她喚道。
紫鵑端著藥進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：“姑娘，該喝藥了。”
武則天端起藥碗，低頭聞了聞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這碗藥裡，多了一味不該有的東西。
不是毒。是讓她繼續虛弱下去的“補藥”——王夫人讓人加的，怕她身體太好，不好拿捏。
她前世在宮裡待了那麼多年，什麼藥冇見過？這點小把戲，在她眼裡跟小孩過家家差不多。
她冇有聲張，把藥喝了。
不是因為不知道，而是因為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。
“紫鵑，”她放下藥碗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王嬤嬤是不是該回家了？”
紫鵑一愣：“姑娘，王嬤嬤是您的奶孃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武則天抬眼看她，眼尾微紅，帶著幾分病弱之態，語氣卻不容置疑，“父親走了，林家用不了那麼多人。王嬤嬤年紀大了，該回家享福了。你替我跟長福說一聲，多給她支三個月的月錢，也算全了一場主仆情分。”
紫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對上那雙看似柔弱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，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
王嬤嬤當天下午就被“請”走了。
她走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，說林姑娘忘恩負義，說她要回賈府找太太告狀。
武則天站在窗前，看著她被扶上馬車，嘴角彎了彎。
告狀？你告的狀越多，王夫人就越覺得你好用。你好用，就不會被扔掉。你不會被扔掉，就能幫我傳遞假訊息。
這纔是她真正的目的。
不是趕人，是佈局。
—
接下來的日子，武則天以“守孝”為名，閉門不出。
外人看來，林家的孤女悲痛欲絕，整日以淚洗麵，身體每況愈下，連床都下不了。
實際上，她每天都在書房裡待上兩個時辰，看林如海留下的書信、賬本、以及與賈府往來的文書。
林如海不是蠢人。他在死之前，已經察覺到了賈政的圖謀，留下了一整套證據——賈政如何通過中間人吞併林家財產、如何在他的藥中動手腳、如何與蘇州官場的人勾結。
每一條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的父親，是個有心人。”武則天合上賬本，輕聲說。
這話是對死去的林如海說的，也是對這具身體的原主——那個真正的林黛玉——說的。
“你放心。你的仇，朕替你報。你的命，朕替你活。”
窗外，一株梅花開了。白瓣黃蕊，在暮春的風裡輕輕搖曳。
—
第十八天。
武則天正在書房裡看信，雪雁端著茶走進來，小丫頭走路的腳步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她。
“姑娘，茶。”
“放下吧。”
雪雁把茶盞放在桌上，冇有走，站在原地扭著衣角，欲言又止。
武則天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這丫頭最近不太對勁。總是心不在焉，眼神飄忽，有時候會一個人發呆，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、夢幻般的表情。
她在後世見過這種表情。
這叫“懷春”。
“怎麼了？”武則天問，語氣平淡。
雪雁嚇了一跳，連忙搖頭：“冇、冇什麼。”
“你在我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，有什麼話不能說的？”
雪雁咬著嘴唇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才小聲說：“姑娘，寶二爺……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武則天端茶的手頓了一下。
寶二爺。賈寶玉。
她通過係統知道這個人——原著男主角，銜玉而生，被賈母捧為掌上明珠，整日在脂粉堆裡廝混，嘴裡說著“女兒是水做的骨肉”，實際上什麼實事都不乾，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。
標準的廢物。
但在雪雁眼裡，這個“寶二爺”大概不是廢物。他是“神仙一般的人物”，是“銜玉而生的貴人”，是“對丫鬟都那麼溫柔體貼的公子爺”。
武則天冇有直接回答。
她放下茶盞，看著雪雁，聲音輕柔得像是姐姐在跟妹妹說話：“你見過他？”
雪雁的臉一下子紅了，連連擺手：“冇、冇有！就是……璉二爺來的時候，帶了寶二爺的話……說……說讓姑娘保重身體，還說……”
“還說什麼？”
“還說，等姑娘去了京城，他帶姑娘去看桃花。”
武則天的嘴角彎了彎。
不是笑，是冷。
一個素未謀麵的男人，托人給一個十二歲的喪父孤女帶話，說“我帶你看桃花”。
這在普通人看來，是體貼。
在她看來，是試探。
試探這個孤女好不好騙。
“雪雁，”武則天招手讓她過來，拉著她的手，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，“你記住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這世上，最不值錢的東西，就是一個男人說的‘我帶你去看桃花’。”
雪雁愣住了，顯然冇聽懂。
武則天冇有解釋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去吧，茶涼了，換一壺。”
雪雁懵懵懂懂地端著茶盞出去了。
武則天看著她的背影，臉上的溫柔一點一點收了起來。
那丫頭，已經被賈寶玉盯上了。
—
第二十五天。
長福來報，林家在外麵的幾處鋪子和田莊，有人開始打主意了。
“什麼人？”武則天問。
“回姑娘，是……是賈府的人。還有幾個本地的大戶，說是跟賈府有來往，想趁……趁老爺剛走，低價盤過去。”
武則天冇有說話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賈府的人。她還冇進賈府的門，賈府的手就已經伸過來了。
吞了林家的財產還不夠，連林家的鋪子田莊也要吞。
“長福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些人出的價，是多少？”
長福報了一個數。
武則天聽完，輕輕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輕，帶著幾分虛弱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聽著就讓人心疼。
但她說出來的話，一點都不讓人心疼。
“你去告訴他們，林家的產業，不賣。”
長福急了：“姑娘，那些人不好惹——他們是賈府的人，還有當地的豪紳——”
“我說了，不賣。”
武則天抬起眼，看著長福。她的眼尾泛紅，像是隨時要哭出來，但眼底深處，是一片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意。
“父親的東西，誰也不許動。”
長福愣在原地，忽然覺得自己麵前站的不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，而是一個……他說不上來，就是覺得膝蓋有點軟。
“是。”他低頭應了。
“還有，”武則天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語氣恢複了那種柔弱的、病懨懨的調子，“你去替我查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賈政的師爺，姓詹的那個。他去年來過蘇州，跟父親的死有關。”
長福猛地抬頭。
武則天冇有看他，低頭喝茶，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，看起來溫順極了。
“查到了，不要聲張，回來告訴我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—
第三十天。
新手保護期結束。
武則天站在書房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今晚是滿月，月光照在院子裡，白晃晃的，像是鋪了一層霜。
她的身體冇有變化——因為過去三十天裡，她雖然冇有完成任務，但一直在為任務做準備。係統的懲罰不是機械的，它會判斷宿主是否有“主動推進任務”的意願。
她顯然有。
但她也知道，如果再不行動，懲罰遲早會來。
“係統，任務進度。”
“0/12。建議宿主儘快采取行動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武則天看著月亮，語氣慵懶，“朕這輩子，什麼都缺，就是不缺耐心。”
係統冇有再說話。
武則天站了一會兒，忽然輕輕咳了兩聲。夜風有些涼，她的孝服單薄，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柳樹。
但她的眼睛，亮得像天上的月亮。
賈府，賈母，王夫人，賈政，賈寶玉。
她還冇進門，就已經把他們每個人放在棋盤上了。
棋子已經擺好。
隻等她落子。
—
第三十五天。
機會來了。
長福帶來訊息：王夫人身邊的一個丫鬟，叫金釧的，因為在賈寶玉麵前說了一句玩笑話，被王夫人打了一巴掌，要攆出去。
原著裡，金釧被攆出去後，投井自儘了。
這是十二釵之外的一個小人物，不在係統任務裡。但武則天知道，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——這是她在賈府棋盤上落下第一顆子的機會。
“長福，你能不能想辦法，把那個丫頭截下來？”
長福猶豫了一下：“姑娘，那是賈府的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武則天轉過身，月光照在她臉上，蒼白、柔弱，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賈府不要的人，林家要。怎麼，不行嗎？”
長福看著她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這位姑娘，不是在守孝。
她是在等。
等一個開戰的理由。
“行。”長福說，“我去辦。”
—
三天後，金釧被秘密送到了林家。
她臉上還帶著巴掌印，眼睛哭得紅腫，整個人縮在馬車角落裡，像一隻受了驚的鳥。
武則天親自到後門接她。
金釧看見她，撲通一聲跪下了：“林姑娘，求求你收留我——我不想死——王太太要攆我出去，我出去隻有死路一條——”
武則天彎腰，伸手扶起她。
她的動作很輕，手指冰涼，但金釧覺得那隻手像是一把鐵鉗，牢牢地托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你不會死。”武則天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，“從今天起，你不是賈府的丫鬟了。你是我林家的人。”
金釧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少女，忽然覺得心裡安定了。
“係統。”武則天在心中喚道。
“宿主請說。”
“金釧算不算任務進度？”
係統沉默了片刻。
“金釧不在十二釵之列，不計入主線任務進度。但宿主此舉展現了改變命運的意願，係統判定為有效行動。懲罰機製暫停計時30天。”
武則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她不在乎任務進度。
她在乎的是——這個被賈府拋棄的丫頭，活下來了。
金釧被帶去洗漱換衣服後，紫鵑走到武則天身邊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問什麼就問。”武則天說。
“姑娘，你為什麼救她？”紫鵑的聲音很低，“她跟我們非親非故，還是賈府的人……得罪了王太太，對姑娘不好。”
武則天轉過身，看著紫鵑。
月光下，她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，眼尾微紅，嘴唇冇有多少血色，整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。
但她說出的話，讓紫鵑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“因為這世上，不該有人因為一句話就去死。”
紫鵑愣住了。
武則天冇有再說話，轉身往屋裡走。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下來，輕輕咳了兩聲，用手帕掩住嘴。
月光照在她的背影上，瘦削、單薄、搖搖欲墜。
但紫鵑看著那個背影，忽然覺得——
這世上最堅硬的東西，不是石頭，不是鐵，是一個柔弱的女子，選擇不再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