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鳳鳴姑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嚥下了最後一口氣。，燭火昏昏地亮著，映得帳子上的銀線泛出冷光。床榻上的少女麵色如紙，嘴唇褪儘了血色，瘦得幾乎看不出輪廓。紫鵑跪在榻前哭得渾身發抖，雪雁抱著藥碗縮在角落裡，碗裡的藥早已涼透了。“姑娘——姑娘你睜睜眼——”。，另一個意識正在甦醒。—。，青燈古佛，冷得刺骨。又夢見自己站在洛陽城樓上，萬國來朝，山呼萬歲。然後是神龍政變，張柬之帶兵闖入，她被迫退位，遷居上陽宮。，她的精神就徹底垮了。，然後閉上了眼睛。。“叮——”。“紅樓劇情繫統繫結中……繫結成功。”
“宿主身份確認：武則天（武曌），中國曆史上唯一正統女皇帝。”
“當前附身目標：林黛玉，姑蘇林如海之女，年十二，已死亡。”
“係統主線任務已生成。”
“任務目標：改變金陵十二釵的悲劇命運。”
“任務說明：宿主所在世界為《紅樓夢》小說世界。原著中，金陵十二釵全部以悲劇收場。宿主需逐一改變她們的命運，讓十二人全部獲得尊嚴、自由或幸福。”
“懲罰機製：若宿主連續30天無任務進度，身體虛弱度將遞增；若拯救某一釵失敗，將觸發重度虛弱；若任務總進度停滯超過90天，宿主肉身將開始衰竭。”
“當前任務進度：0/12。”
“新手保護期：30天。保護期內無懲罰。”
“祝宿主好運。”
武則天在意識中沉默了很久。
她這一生經曆過太多離奇之事——從才人到尼姑，從尼姑到皇後，從皇後到皇帝，從皇帝到囚徒。她不信鬼神，不信天命，隻信自己。
但眼前這個東西，顯然超出了她的認知。
“你是何方妖物？”她在心中冷聲問。
“係統不是妖物，是宿主改變命運的輔助工具。更多功能請宿主自行探索。”
“……”
武則天冇有再問。
改變十二個女人的命運。
她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她這輩子殺過的人，比這十二個女人加起來都多。
—
她緩緩睜開眼睛。
眼前是一片昏暗。
帳子低垂，藥味刺鼻，有人在哭。
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紙，骨節都在發酸，胸口堵著一團什麼東西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一根快要斷掉的弦。
這具身體，很差。
差到幾乎要散架。
但她活過。
武則天緩緩轉動眼珠，視線逐漸聚焦。榻邊跪著一個穿青緞襖的丫鬟，哭得眼睛都腫了；角落裡還縮著一個更小的，抱著藥碗，整個人在發抖。
“紫……鵑。”
她開口了。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但榻前跪著的紫鵑猛地抬起頭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：“姑娘？！姑娘你醒了？！”
“水。”
紫鵑手忙腳亂地去倒水，茶盞差點打翻。雪雁也從角落裡撲過來，小臉上全是淚痕，結結巴巴地說：“姑娘你還活著……你嚇死我了……”
武則天接過茶盞，抿了一口。
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似乎鬆動了一點。
她冇有急著說話，而是藉著喝水的動作打量四周。
這間屋子不大，陳設卻精緻。紫檀木的架子床，青玉的鎮紙，案上擱著幾本詩集，窗外的光線被竹簾篩成細碎的光斑，落在青磚地麵上。
像是個讀書人家的閨房。
但她不是來讀書的。
她是來改命的。
—
接下來的三天，武則天冇有做任何多餘的事。
她喝藥、吃飯、睡覺，偶爾讓紫鵑扶著在院子裡走幾步。表麵上看，她是一個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弱女子，虛弱、安靜、需要人照顧。
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。
看紫鵑端藥時的表情——有真情，但也有猶豫。這丫頭心裡藏著事，向誰彙報還不確定。
看雪雁——年紀小，藏不住事，膽子也小，但眼神乾淨，像是一張白紙。
看王嬤嬤——這老貨每次端飯來，眼珠子都會在屋裡轉一圈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。
看送東西來的賈府下人——才幾天工夫，賈府已經派人來“探望”過兩次了。一次是賈母的人，一次是王夫人的人。
動作真快。
她還冇死透呢，賈府就已經開始惦記上這孤女了。
第四天傍晚，林如海的侍從長福來報：老爺病情加重，怕是不好了。
武則天放下手裡的藥碗，慢慢站起來。
“帶我去。”
紫鵑嚇了一跳：“姑娘！你身子還冇好利索，不能——”
“帶我去。”
聲音不大，語氣也不重，像是春日裡的一陣微風。
但紫鵑忽然就說不出反駁的話了。
她不知道為什麼，隻是覺得姑娘這次醒來之後，說話的方式變了。以前是嬌嬌弱弱的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跑；現在還是嬌嬌弱弱的，但話裡像是有根骨頭，嚼不爛，也掰不斷。
—
林如海的臥室在前院。
武則天走進去的時候，滿屋子藥味混著檀香，嗆得人眼睛發酸。床上的男人瘦得脫了相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，進氣少出氣多。
“父親。”
武則天在床前站定。
她冇有撲上去哭，也冇有跪地不起。她隻是站在那裡，低頭看著這個即將死去的男人。
林如海費力地睜開眼，渾濁的眼珠轉了轉，似乎認出了女兒。
“黛……玉……”
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帶著痰音。
武則天彎腰，湊近了一些。
“父親，你是不是有話要告訴我？”
林如海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的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，顫巍巍地抓住武則天的袖口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才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：
“……暗……暗格……書……房……”
“賈……小心……賈……”
他冇說完。
手垂下去了。
眼睛還睜著，但瞳孔已經散了。
武則天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那隻從自己袖口滑落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紫鵑和雪雁在後麵哭成了一團。長福跪在地上磕頭，額頭都磕青了。
武則天冇有哭。
她隻是伸出手，輕輕合上了林如海的眼睛。
然後轉身，對長福說：“父親的遺物，全部封存，不許任何人動。”
長福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少女，忽然覺得她不像是在吩咐一件事，更像是在下一道旨。
“是。”他聽見自己說。
—
那天夜裡，武則天獨自去了林如海的書房。
暗格在書架後麵，她找到了一封密信。
信不長，隻有兩頁紙，但內容足以讓任何一個人脊背發涼。
林如海在信中寫道，他在病中察覺有人在他藥中動手腳，順藤摸瓜查到了賈府——不是賈母，是賈政。賈政借他外放巡鹽禦史之機，暗中吞併了林家大半財產，又怕他察覺後報複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，在藥中下毒。
林如海在信的末尾寫：吾兒速離賈府，勿信賈家任何人。
武則天將信摺好，收進袖中。
她站在書房窗前，月光照在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，映出一雙漆黑的、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“係統。”她在心中喚道。
“宿主請說。”
“原著中，十二釵都是什麼結局？”
一段資訊湧入腦海。
元春——死在宮鬥中。
迎春——被丈夫虐待致死。
探春——遠嫁海外，再未歸來。
惜春——出家為尼。
王熙鳳——病死在牢裡。
巧姐——被賣入青樓。
李紈——守寡一生。
秦可卿——懸梁自儘。
妙玉——被強盜劫走。
史湘雲——守寡後流落街頭。
薛寶釵——守活寡。
林黛玉——在賈寶玉大婚之夜焚稿斷癡情，吐血而亡。
武則天看完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
不是因為不震驚，而是因為她這一生見過的悲劇太多了。兒子殺兒子，母親殺女兒，忠臣被殺，奸臣得誌。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。
但那些女子的臉，一張一張從她眼前掠過。
她們做錯了什麼？
什麼也冇做錯。
她們隻是生在了這個吃人的世道。
“係統。”她說。
“宿主請說。”
“你給朕的任務是救十二個人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朕改一下。”武則天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歎息，“朕要救的，是這天下所有被綁住手腳的女子。”
係統沉默了三秒。
“宿主可自行決定行動方向。係統任務仍為拯救十二釵，但宿主可在此基礎上擴充套件目標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她轉身走出書房。
月光照著她的背影，瘦削、單薄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但那個背影走路的姿態，卻像是一座山在移動。
—
第二天，林如海發喪。
靈堂設在正廳，白幡低垂，哀樂嗚咽。蘇州城的大小官員來了不少，賈府也派了人來——賈璉帶著幾個管事，說是奉賈母之命來“協助治喪”。
賈璉二十出頭，生得倒是體麵，但眼珠子不太老實，在靈堂裡轉了一圈，視線在林家的箱籠上多停了幾次。
武則天看在眼裡，什麼都冇說。
她披麻戴孝，跪在靈前，該哭的時候哭，該磕頭的時候磕頭。哭聲不大，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，看得在場的太太夫人們都紅了眼眶。
“林家這丫頭，真真是個孝順的。”
“可憐見的，這麼小就冇了爹孃。”
“聽說要送去賈府寄養？也算是有了依靠。”
武則天跪在靈前，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語，眼淚還在流，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。
依靠？
她武則天這輩子，從來不做彆人的依靠。
她隻做被人依靠的那個。
—
發喪完畢的第三天，賈璉找上門來。
“林妹妹，”他笑嘻嘻地說，“老太太說了，等這邊的事辦完，就接妹妹去京城。妹妹一個人留在蘇州也不方便，到了京城有老太太疼你，還有姐妹們作伴，豈不好？”
紫鵑站在武則天身後，緊張地看著她。
雪雁也咬著嘴唇，小手攥著衣角。
武則天坐在那裡，手裡捧著一盞茶，慢慢吹了吹浮沫。
“璉二哥說的是。”她抬起頭，對賈璉露出一個柔弱的、感激的微笑，“外祖母疼我，我怎會不知？隻是父親剛走，我總要守滿七七四十九天，纔算儘了孝道。”
賈璉愣了一下：“這……”
“璉二哥放心，”武則天的聲音柔得像水，帶著一絲病後的虛弱，聽著就讓人心軟，“到時候，我一定去。隻是這四十九天裡，林家的事，還要璉二哥幫忙照看。”
賈璉連忙點頭：“應該的應該的。”
他走後，紫鵑忍不住說：“姑娘，你真的要去賈府？”
武則天放下茶盞，看了她一眼。
隻是一眼。
紫鵑卻覺得那道目光像一把刀，從她臉上刮過去，颳得她後背發涼。
“去，”武則天說，“為什麼不去？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。
暮春的風吹進來，帶著潮濕的、泥土和花草混雜的氣息。她輕輕咳了兩聲，用手帕掩住嘴，眼尾泛紅，像是隨時要倒下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遠處，姑蘇城的天際線上，夕陽正在緩緩下沉，將半邊天空染成濃烈的金紅色。
那個顏色，讓她想起了洛陽。
想起了洛陽城樓上，萬國來朝的那一天。
“係統給的懲罰，朕不怕。”她輕聲說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但朕怕麻煩。所以，這十二個人，朕會救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但朕不是為了任務。”
窗外，暮色四合。
一隻鳥從屋簷下飛起來，衝向那片被夕陽燒紅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