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婆婆也要分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族裡的人倒是消停了一陣。。。,地裡的玉米熟了。鬆花帶著孩子們去掰玉米,從早掰到晚,掰了整整三天,才把幾畝地的玉米掰完。玉米棒子堆在院子裡,像一座金黃色的小山。鬆花看著那些玉米,心裡踏實了不少——至少今年冬天不會餓肚子了。、準備脫粒的時候,三叔公又來了。,隻帶了兩個人——一個是鄉裡的司法助理員小劉,一個是村裡的老支書。“鬆花,”三叔公這次換了打法,不硬來了,而是笑眯眯的,“這是鄉裡的小劉同誌,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。”,戴著一副眼鏡,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,看起來挺斯文的。他坐在鬆花家的堂屋裡,環顧了一圈破舊的牆壁和傢什,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。“武鬆花同誌,”小劉開啟公文包,掏出一疊檔案,“是這樣的。武二武同誌去世以後,他的遺產繼承問題,按照法律,需要明確一下。”“遺產繼承”是什麼意思,但她隱隱覺得不是什麼好事。“小劉同誌,”她說,“我不太懂這些,你就直說吧。”,翻著檔案說:“按照法律規定,遺產的第一順序繼承人是配偶、子女和父母。武二武同誌的母親還健在,所以她也有繼承權。”。“婆婆也要分?”“是的,這是法律規定的。武二武同誌的母親,作為他的直係血親,有權繼承他的一部分遺產。”
鬆花坐在那裡,半天冇有說話。
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三叔公這次笑眯眯的——他不是放棄了,他是找到了更厲害的法子。他自己來要不行,就搬出了法律,搬出了婆婆。婆婆跟他是站在一邊的,這一點鬆花早就知道。
“那……怎麼分?”鬆花的嗓子有些啞。
小劉看了看三叔公,又看了看鬆花,有些為難地說:“這個……按照法律規定,一般是均分。但具體怎麼分,還需要你們協商。”
“協商什麼?”鬆花的聲音忽然尖了起來,“我婆婆住在老宅裡,有自己的房子、自己的地,她什麼都不缺。我這裡有八個孩子要養活,你們還要來分我的東西?”
小劉被她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。
三叔公在旁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:“鬆花,你這話就不對了。二武媽是二武的親孃,兒子死了,當孃的繼承點東西,天經地義。你總不能讓你婆婆白養了二武一場吧?”
“我什麼時候說不給婆婆養老了?”鬆花說,“婆婆要是願意,可以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。我養她,給她養老送終。但房子和地不能分——”
“搬過來跟你住?”三叔公笑了,“你這一屋子丫頭片子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,你讓二武媽來跟你擠?”
鬆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她知道三叔公說的是事實。三間土基屋,一間堂屋,兩間臥室。她和孩子們擠一間,另一間放著糧食和雜物。婆婆要是搬過來,確實冇地方住。
但她知道,婆婆根本不是要搬過來住。婆婆要的是房子和地的份額——拿到手以後,自然有辦法轉給三叔公那邊的人。
“我不分。”鬆花站了起來,“房子和地是二武留給孩子們的。誰也彆想拿走。”
小劉為難地看著她,又看看三叔公。
三叔公的臉沉了下來。
“鬆花,”他說,“你這就冇意思了。法律擺在這裡,不是你說不分就不分的。你要是不同意,那就走法律程式,到時候法院判下來,你不想分也得分。”
鬆花看著他,忽然覺得很冷。
不是天冷,是心冷。那種冷從胸口蔓延到四肢,蔓延到指尖,蔓延到每一根頭髮絲。
她想起了二武活著的時候,三叔公對他多有誇獎——“二武是個好後生,勤快、本分、靠得住。”二武死了以後,這些誇獎全都變成了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在她身上。
“三叔公,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,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,“二武活著的時候,給您送過多少東西?過年的時候給您送過豬肉,秋收的時候幫您收過莊稼,您家的房子漏雨,是二武爬上去修的。這些您都記得嗎?”
三叔公的臉色變了變。
“現在二武死了,”鬆花繼續說,“您來搶他老婆孩子的口糧。您晚上睡得著覺嗎?”
堂屋裡死一般的安靜。
小劉低著頭翻檔案,不敢抬頭。老支書抽著煙,一言不發。三叔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最後,三叔公猛地站起來,椅子被他帶得往後倒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響。
“你——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!”他指著鬆花,手指抖得像篩糠,“你等著!你等著!”
他轉身走了。
小劉和老支書也跟著走了。
鬆花一個人站在堂屋裡,站了很久。
然後她慢慢地坐下來,坐在那把破舊的椅子上,雙手捂住了臉。
她冇有哭。她已經學會了不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