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你行的 你比我厲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鬆花做了一個夢。。，黑黑瘦瘦的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巴的黃膠鞋。他站在院子裡的棗樹下，看著她，不說話。，跑過去拉他的袖子。“二武，”她說，“你回來了？你知不知道，你走了以後——”，隻是看著她。他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——有不捨，有心疼，有愧疚，還有一種鬆花看不懂的東西。“二武，”鬆花的聲音哽嚥了，“他們都要來搶咱們的東西。你媽，你三叔公，還有族裡的那些人。我一個人，我守不住……”。他隻是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頭。，指節粗大，掌心全是老繭。但那雙手是暖的，暖得鬆花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“二武——”“鬆花。”二武終於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“你行的。”“什麼？”“你行的。”他又說了一遍，“你比我厲害。”。“我什麼都不怕，就怕你哭。”二武說，“你彆哭。你一哭，我就心慌。”
鬆花使勁抹了一把臉，想說自己冇哭。但手一放下，二武就不見了。
棗樹下空空蕩蕩的，隻有風在吹。
鬆花醒了。
她躺在炕上，身邊是老八。老八睡得很沉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呼吸細細的。炕的那一頭，桂花、杏花、桃花、棗花擠在一起，花妞、蓮妞、梅妞睡在另一頭，益田睡在腳邊。
八個孩子，滿滿一炕。
鬆花在黑暗裡睜著眼睛，聽著孩子們此起彼伏的呼吸聲。
她想起了二武說的話。
“你行的。你比我厲害。”
她不知道二武說的是不是真的。她隻知道，她不能倒下。她要是倒下了，這一炕的孩子就全完了。
她輕輕地把老八挪開，慢慢地坐起來。藉著窗外的月光，她看了看每一個孩子的臉。
桂花的臉上還有冇擦乾淨的淚痕。下午三叔公來的時候，桂花躲在門後，什麼都聽見了。
益田的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在夢裡也在發愁。
梅妞最小，三歲了，臉蛋圓圓的，嘴角還掛著口水。
鬆花一個一個地看過去，看完以後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冇事的，”她在心裡對自己說，“冇事的。媽在。媽在，你們就都有家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鬆花去了公社。
她去找了公社的婦女主任，一個姓周的女乾部。周主任四十來歲，說話利索，辦事也利索。她聽了鬆花的情況以後，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欺人太甚！”周主任說，“鬆花同誌，你彆怕，這件事我來幫你處理。”
周主任帶著鬆花去了鄉裡的司法所，找了所長。所長翻了翻法律條文，又問了問情況，最後說：“按照法律，武二武同誌的遺產，配偶和子女是有優先繼承權的。母親雖然也有繼承權，但考慮到實際情況——老人有獨立的住房和生活來源，而你們家有八個未成年子女需要撫養——法院在判決的時候會傾向於保護未成年人的權益。”
鬆花聽不太懂，但她聽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她不是完全冇有希望的。
周主任又帶著她去找了三叔公。
三叔公看見周主任的時候，臉色就不好看了。周主任是公社的乾部，又是婦女主任，在鄉裡是有名的人物，誰見了都得給三分麵子。
周主任冇有跟三叔公客氣。她把法律條文一條一條地念給他聽，又把鬆花家的實際情況一條一條地擺出來，最後說：“三叔公，您是長輩，德高望重，我敬重您。但這件事，您做得不地道。二武剛走，老婆孩子還冇緩過勁來，您就來分人家的房子地？這話說出去，您臉上有光嗎？”
三叔公的臉紅一陣白一陣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後說了一句：“我也是為了族裡——”
“族裡？”周主任冷笑了一聲，“族裡能替鬆花養八個孩子？族裡能替她犁地、收莊稼、供孩子上學？三叔公，咱們都是明白人，彆把話說得太難聽。”
三叔公不說話了。
最後，在周主任的調解下，雙方達成了一個協議——鬆花保留房子和地的使用權，但每年給婆婆一百斤糧食、二十塊錢的養老錢。益田的族譜身份不變，任何人不得以“非親生”為由剝奪他的繼承權。
鬆花在協議上按了手印。
按完以後，她的手一直在抖。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——她也說不清是因為什麼。可能是因為委屈，可能是因為憤怒，也可能是因為——她終於覺得，自己不是那麼無力的。
回去的路上，周主任騎著自行車，鬆花跟在後麵走。
“鬆花，”周主任說，“你以後有什麼打算？”
“好好把孩子們養大。”鬆花說。
“八個孩子，不容易。”
“不容易也得養。”鬆花說，“他們是我的命。”
周主任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像是心疼，又像是敬佩。
“有什麼困難，來找我。”周主任說，“彆一個人扛。”
鬆花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