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晴從知青點門口一路哭著跑回家,
冷風灌進喉嚨裏,又幹又疼,臉上的淚水被吹得冰涼,結成了細碎的冰碴子。
她狠狠推開家門,“砰” 的一聲甩上房門,把滿院的寒風和村裏的指指點點都關在門外,
背靠著門板,順著冰冷的土牆滑坐在地上,捂著臉失聲痛哭。
顧晏廷那句冰冷的 “自重”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紮在她心上。
她想不通,怎麽這輩子,就變成了這樣?她連跟他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,就被打上了心機深沉、攀附算計的標簽。
這一切,全都是林筱秋害的!
林晚晴死死咬著嘴唇,嚐到滿嘴的血腥味,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。
她發誓,一定要讓林筱秋付出代價,一定要把屬於自己的一切,全都搶回來!
可她還沒來得及想出報複的法子,裏屋的門簾就被猛地掀開了。
劉桂蘭叉著腰走出來,看見坐在地上哭的林晚晴,非但沒有半分心疼,反而眼睛一瞪,厲聲罵道:
“哭哭哭!就知道哭!家裏的臉都被你丟盡了,你還有臉哭?”
林老根跟在劉桂蘭身後走出來,黑著臉坐在炕沿上,
手裏的旱煙袋捏得咯吱響,狠狠吸了一口,吐出的煙圈裏全是壓抑的怒氣。
弟弟林家寶也湊了過來,靠在門框上,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她,嘴裏還陰陽怪氣地哼著歌。
林晚晴擦了擦眼淚,從地上站起來,心裏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,強撐著開口:
“媽,你這話是什麽意思?我怎麽就丟家裏的臉了?”
“什麽意思?” 劉桂蘭幾步衝到她麵前,指著她的鼻子就罵,
“全村人都傳遍了!你跟城裏來的顧知青,在河邊、在後山私會!
人家顧知青都給你塞定情信物了!你一個沒出閣的大姑娘,幹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,不是丟家裏的臉是什麽?
我跟你爹出門,都被人戳脊梁骨!”
“那都是謠言!是假的!” 林晚晴瞬間拔高了聲音,歇斯底裏地喊,
“我跟顧知青根本就不認識!連話都沒說過幾句!是有人故意造我的謠,往我身上潑髒水!”
“潑髒水?人家村裏的孩子都親眼看見了,還能有假?”
劉桂蘭根本不信,反而撇了撇嘴,上下打量著她,眼神裏帶著點算計,
“再說了,要不是真的,你前陣子那些雪花膏、的確良手帕、紅頭繩,都是哪來的?
你買得起這些金貴東西?不是顧知青給你的,還能是天上掉下來的?”
這話一出,坐在炕沿上的林老根,眼神瞬間就亮了。
他剛才還在為女兒的 “作風問題” 生氣,覺得丟了林家的臉,可被劉桂蘭這話一提醒,瞬間就反應過來了。
顧知青是京裏來的,城裏人,有文化,家底肯定厚,不然也用得起那些金貴東西。
要是女兒真的跟他好上了,那林家豈不是攀上高枝了?
林家寶也瞬間來了精神,湊上前笑嘻嘻地說:
“姐,原來你真的跟顧知青好上了?他是不是特別有錢?那你可得讓他給我買輛新的自行車!村裏二柱子那輛自行車,可威風了!”
林晚晴看著眼前這一家人,隻覺得渾身冰涼,從頭涼到腳。
他們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被人造謠,不在乎她的名聲是不是被毀了,
甚至不在乎她會不會因為這流言被大隊處分,
他們隻在乎,顧知青有沒有錢,能不能從顧知青身上撈到好處,能不能給林家寶換來好處。
跟上輩子,一模一樣。
上輩子,他們就是這樣,為了給林家寶換彩禮,眼睛都不眨地把她賣給了鄰村的瘸腿老光棍,根本不管她的死活。
這輩子,她重活一回,他們依舊是這副吸血鬼的樣子,甚至連流言是真是假都懶得問,就已經開始算計著能從顧晏廷身上榨出多少油水了。
“我都說了!那都是謠言!東西是我自己攢錢買的,跟顧知青一點關係都沒有!”
林晚晴氣得渾身發抖,眼淚又掉了下來,
“你們是我的爹媽,是我的親弟弟,別人往我身上潑髒水,你們不幫我就算了,怎麽還跟著落井下石?”
“你這孩子,怎麽說話呢?” 劉桂蘭翻了個白眼,拉著她就往炕邊拽,
“什麽落井下石?媽這是為你好!你想想,顧知青是京裏來的,有文化,長得又周正,家底又厚,多少姑娘盯著呢!
現在既然都傳出閑話了,那正好,就讓他娶你!這叫生米煮成熟飯,他不認也得認!”
“對!” 林老根把旱煙袋往炕桌上一磕,沉聲開口,一錘定音,
“這事就這麽定了!既然閑話都傳出去了,你的名聲也毀了,除了嫁給他,你沒有別的路走!明天我就去找大隊書記,讓他出麵,去跟顧知青談這事!”
林晚晴猛地甩開劉桂蘭的手,往後退了兩步,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,
“我跟他根本就不熟!他都不認識我!你們讓我嫁給他?你們瘋了?”
她費盡心機想靠近顧晏廷,是想讓他心甘情願地愛上她,風風光光地娶她,跟著他回城,
當人人羨慕的官太太,而不是靠著流言逼婚,讓他一輩子厭惡她,一輩子抬不起頭!
“不熟怎麽了?處一處不就熟了?”
劉桂蘭撇著嘴,一臉的不以為然,“男婚女嫁,本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這事我跟你爹定了,由不得你!
再說了,能嫁給顧知青,那是你的福氣!多少人想嫁都嫁不上呢!”
“福氣?” 林晚晴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
“你們根本就不是為了我,你們就是為了錢,為了林家寶!你們想把我賣了,給林家寶換彩禮,換房子!”
“你這死丫頭,說的什麽混賬話!”
林老根猛地一拍炕桌,臉色鐵青,
“你弟弟是林家的根!你當姐姐的,幫襯他不是應該的?等你嫁進了顧家,成了城裏人,難道還能看著你弟弟在村裏打光棍?”
劉桂蘭也立刻跟著幫腔,掰著手指頭算起了賬,那副市儈的樣子,看得林晚晴胃裏一陣翻湧。
“我跟你說,這彩禮,咱們可不能少要!首先,三轉一響必須得有!自行車、縫紉機、手錶、收音機,一樣都不能少!”
劉桂蘭眼睛發亮,越算越起勁,
“然後,彩禮錢最少要兩百塊!還有,必須給你弟弟蓋三間新的大瓦房,不然他怎麽娶媳婦?對了,還得讓顧知青托關係,給你弟弟在縣裏找個正式工作,端鐵飯碗!”
這話一出,林家寶瞬間就蹦了起來,激動地喊:“對!還要給我買新衣服!買皮鞋!我要跟城裏人一樣,穿皮鞋!”
兩百塊彩禮!三轉一響!三間大瓦房!還要安排正式工作!
林晚晴聽得渾身發冷,隻覺得荒謬又絕望。
他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?這年代,兩百塊彩禮,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攢三年的工資!
三轉一響更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稀罕物件,還要蓋瓦房、安排工作,這哪裏是嫁女兒,這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,把顧晏廷當成了搖錢樹!
顧晏廷是什麽人?他是京裏高幹家的子弟,就算現在暫時下鄉,骨子裏的驕傲和矜貴也刻在骨子裏。
他們提出這種離譜的要求,隻會讓他更加厭惡自己,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正眼看她一眼!
“你們瘋了!你們徹底瘋了!” 林晚晴歇斯底裏地喊,
“別說我跟他根本沒關係,就算有關係,他也不可能答應這些要求!你們這是在把我往火坑裏推!”
“火坑?能嫁給城裏人,那是福窩!” 劉桂蘭臉一沉,上前就擰了她一把,
“我告訴你晴丫頭,這事你答應也得答應,不答應也得答應!你要是敢不聽話,我就打斷你的腿!”
“沒錯!” 林老根黑著臉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,
“明天一早,我就去找大隊書記,讓他帶著我去知青點,跟顧知青談這事!他要是不答應,我就去公社告他!告他耍流氓,禍害農村姑娘!我看他這個知青還想不想當了!”
林晚晴如遭雷擊,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,連哭都哭不出來了。
她太清楚林老根的性子了,他說得出,就做得到。
他要是真的帶著大隊書記去知青點鬧,去公社告顧晏廷耍流氓,那她和顧晏廷之間,就真的徹底完了,連一絲一毫的可能都沒有了。
到時候,她隻會成為全公社的笑柄,名聲徹底爛透,這輩子都別想翻身。
“別去!爹!我求你別去!” 林晚晴 “噗通” 一聲跪在了地上,眼淚洶湧而出,苦苦哀求,“我求你們了,別去鬧!這事是假的,是謠言!你們去鬧了,我這輩子就真的毀了!”
“毀了?不鬧,你的名聲就已經毀了!” 劉桂蘭一把把她從地上拽起來,惡狠狠地說,“現在唯一的法子,就是讓顧知青娶你!不然你以後還怎麽嫁人?誰還會要你?”
林晚晴看著眼前這三個麵目猙獰的親人,隻覺得無邊的絕望將她徹底包裹。
上輩子的慘死,這輩子的算計落空,家人的逼迫,顧晏廷的厭惡,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,最終都化作了對林筱秋滔天的恨意。
都是林筱秋!這一切的一切,全都是林筱秋害的!
要不是林筱秋散播這個流言,她根本不會落到這個進退兩難的地步,不會被家人逼著逼婚,不會被顧晏廷厭惡!
林晚晴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。
她不能就這麽算了。她不能讓林筱秋看著她的笑話,不能讓自己這輩子,再落得上輩子的下場。
既然林筱秋把她逼到了絕路上,那她就算是豁出去,也要拉著林筱秋一起下地獄!
劉桂蘭看著她眼底變幻的神色,隻當她是想通了,拍了拍她的肩膀,語氣緩和了點:“這就對了,聽我跟你爹的,準沒錯。等你嫁去了城裏,當了官太太,我們全家都跟著你沾光。”
林晚晴沒說話,隻是死死地攥著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。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,寒風拍打著窗紙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極了她上輩子臨死前的哭聲。
而村尾的小土屋裏,林筱秋正借著煤油燈的光,翻看著係統裏的高中課本。
林筱秋抬眼看向窗外,漆黑的夜色裏,彷彿能看見村東頭林家那間土屋裏,翻湧的恨意和瘋狂。
她輕輕勾了勾唇角,低下頭繼續看書。
林晚晴想靠著男主走捷徑,想靠著重生的金手指順風順水,那她就不介意,再給林晚晴的人生裏,多添幾道跨不過去的坎。
畢竟,當初往她身上潑髒水的時候,林晚晴就該想到,風水輪流轉,報應總會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