掃盲班的下課鈴剛響,林晚晴就猛地合上課本,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教室。
剛才林筱秋那句輕飄飄的話,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她心裏,攪得她心慌意亂。
周圍同學投來的懷疑目光,更是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,讓她坐立難安。
她怎麽也想不通,明明是她精心策劃的流言,明明該是林筱秋被人戳脊梁骨、抬不起頭,怎麽到頭來,反倒是她自己先落了下風?
林晚晴咬著牙,快步往家走,腳下的石子路被踩得咯吱響,心裏暗暗發誓,一定要再添一把火,不光要把林筱秋和楚德文的閑話釘死,還要把黑市的髒水徹底潑到她身上,讓她在村裏徹底翻不了身。
可她不知道,她剛衝出教室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教室後的土牆根下,林筱秋就被楚德文堵了個正著。
少年斜倚在土牆上,嘴裏叼著根剛掐下來的狗尾巴草,桃花眼彎了彎,看著走過來的林筱秋,語氣裏帶著點憤憤不平:
“剛纔在教室裏,林晚晴那副假惺惺的樣子,我都看見了。要不是你攔著,我當場就進去懟得她下不來台。”
林筱秋抬眼看他,冬日的冷風卷著雪沫子刮過來,她往牆根避風的地方縮了縮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:
“跟她逞口舌之快沒用,她既然喜歡用流言蜚語傷人,那就要做好接招的準備。”
林筱秋看著他伸手從布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,遞到他麵前。
楚德文接過來開啟,眼睛瞬間就直了——油紙包裏,整整齊齊躺著六顆大白兔奶糖,奶白色的糖紙印著紅色的兔子,在這個年代,可是有錢都未必能買到的稀罕物件,別說村裏的孩子了,就算是大人,也沒幾個人捨得吃。
“你哪來的這個?”
楚德文下意識地把油紙包往她手裏推,
“這東西太金貴了,你自己留著吃,我不要。”
“不是給你的,是給你辦事用的。”
林筱秋又把油紙包推了回去,語氣平靜,卻帶著十足的篤定,
“村裏那幾個半大的皮小子,不是最愛跑東跑西傳閑話嗎?你拿著這些奶糖,讓他們去傳一句話——就說,看見林晚晴跟縣裏來的顧知青,在村西的河邊、後山的小樹林裏幽會,顧知青還給她塞了東西,倆人湊得極近,說了好半天的悄悄話。”
楚德文他太清楚這事的殺傷力了。
顧晏廷是半年前從京裏下來的下鄉知青,長得周正,又有文化,還是城裏來的,村裏多少姑娘都偷偷惦記著。
更別說,在這個年代,未婚姑娘和知青私下幽會,可比跟村裏的二流子傳閑話嚴重多了,輕則名聲盡毀,重則還要被大隊叫去談話,扣上作風不正的帽子。
“不止是毀她名聲。”
林筱秋搖了搖頭,眼底閃過一絲深意,心想顧晏廷那個人,性子冷,疑心最重,眼裏最揉不得沙子。林晚晴這輩子費盡心機想搭上他,想靠著他走出這片黃土地,我偏要先在他心裏,給林晚晴種上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她太清楚原書的劇情了。
顧晏廷是高幹子弟,因為家裏出事才暫時下鄉,性子多疑又驕傲,最反感的就是別人借著他的名頭攀附算計。
原書裏,林晚晴費了整整兩年的功夫,裝溫柔、扮善良,一次次在他麵前刷存在感,才慢慢捂熱了他的心,最後跟著他回了城,成了人人羨慕的官太太。
可現在,隻要這流言一傳出去,以顧晏廷的性子,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心動,而是懷疑——懷疑是林晚晴故意散播流言,想借著作風問題纏上他,逼他負責。
到時候,別說動心了,他隻會對林晚晴滿心厭惡和警惕,林晚晴再想靠近他,比登天還難。
楚德文瞬間就明白了她的用意,把油紙包牢牢攥在手裏,拍著胸脯保證,“這事交給我,保證辦得滴水不漏!村裏那幾個皮小子,見了這奶糖,讓他們說啥就說啥,保準不到天黑,這話就能傳遍全村!”
林筱秋點了點頭,又叮囑了一句:“別讓他們說太死,就說遠遠看見的,模模糊糊的,越似是而非,別人越容易信。也別提是我們教的,就說是他們自己玩的時候撞見的。”
“放心,我辦事,你還不放心?”
楚德文對著她挑了挑眉,把奶糖揣進懷裏,轉身就一溜煙跑了,那腳步輕快的,像是生怕晚了一步,耽誤了正事。
林筱秋看著他跑遠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淡了些。
她從來不是主動惹事的人,可林晚晴一次次往她身上潑髒水,想毀了她的名聲,斷了她的活路,那她就沒必要再手下留情。
既然林晚晴想靠著男主走捷徑,那她就把這條路,先給她堵死。
楚德文的辦事效率,比林筱秋預想的還要快。
他果然,不到半天,流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,在村裏傳開了。
先是三個孩子跟自己的爹媽說了,爹媽又跟隔壁的鄰居說了,鄰居再湊到村口老槐樹下,跟納鞋底的嬸子大娘們一說,瞬間就炸開了鍋。
“真的假的?晚晴丫頭跟顧知青?”
“那還有假?狗剩他們三個都看見了!在村西河邊,倆人湊得可近了,顧知青還給她塞東西了!”
“我的天!怪不得晚晴丫頭最近總往村西跑,原來是去見顧知青了啊!”
“一個沒出閣的姑娘,跟城裏來的知青私下見麵,這像話嗎?傳出去,名聲還要不要了?”
“我看她就是想攀高枝!顧知青是城裏來的,長得又好,有文化,她肯定是想嫁去城裏,當城裏太太!”
人多嘴雜,幾句話的功夫,流言就被添油加醋,越傳越離譜。
從最開始的“在河邊說話”,變成了“倆人在後山小樹林裏幽會”,
又變成了“倆人早就私定終身了,顧知青都給她塞定情信物了”,
甚至還有人說,看見林晚晴晚上偷偷往知青點跑。
她瞬間就成了村裏最大的閑話中心,走到哪裏,都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。
林晚晴是在回家的路上,聽見兩個嬸子嚼舌根,才知道這事的。
當她聽見“林晚晴跟顧知青私會”這句話的時候,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瞬間一片空白,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顧晏廷! 那是她這輩子勢在必得的男人!是她重生回來,唯一的指望!她本來還想著,等掃盲班結束,就借著問功課的由頭,去知青點找他,慢慢跟他熟悉起來,一步步走進他心裏。
可現在,居然傳出了這樣的流言! “是誰?是誰在背後造我的謠!”
林晚晴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慘白,歇斯底裏地對著那兩個嬸子喊。
那兩個嬸子被她嚇了一跳,隨即翻了個白眼,撇著嘴走了,嘴裏還嘟囔著“敢做不敢當,瘋瘋癲癲的”。
林晚晴站在原地,手腳冰涼,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:是林筱秋!一定是林筱秋幹的!除了她,沒人會這麽害她!
她瘋了一樣想去找林筱秋對峙,可剛跑了兩步,就停住了腳步。
她不能去。 現在流言正盛,她要是去找林筱秋吵架,隻會鬧得人盡皆知,流言隻會傳得更凶。
更何況,她沒有任何證據,證明這事是林筱秋幹的,到時候隻會被人說她惱羞成怒,倒打一耙。 更讓她心慌的是,這事傳到顧晏廷耳朵裏,他會怎麽想?
林晚晴越想越慌,眼淚都快掉下來了。
她這輩子她好不容易重生回來,還沒來得及跟顧晏廷說上幾句話,就被這流言毀了!
而另一邊,流言也果然如林筱秋所料,傳到了知青點,傳到了顧晏廷的耳朵裏。
顧晏廷正坐在桌前看書,同屋的知青推門進來,一臉古怪地看著他,猶豫了半天,才把村裏傳的流言跟他說了。
顧晏廷手裏的書“啪”地一聲合了起來,那張清俊冷淡的臉上,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,眉頭緊緊皺起,眼底滿是厭惡和冷意。
他對林晚晴,連一點印象都沒有,隻知道是村裏掃盲班的一個姑娘,連話都沒跟她說過一句,更別說什麽私下見麵、塞東西了。
不用想,他也知道是怎麽回事。
無非是村裏的姑娘,想借著流言攀附他,想逼著他認下這事,好嫁給他這個城裏來的知青。
這種事,他下鄉這半年,見得太多了。
“無聊。”顧晏廷冷冷地吐出兩個字,手指攥得發白,眼底的疑心和厭惡更重了。
他本就生性多疑,最反感的就是這種上不得台麵的算計,此刻對那個連臉都記不清的林晚晴,已經打上了“心機深沉、攀附權貴”的標簽,心裏的刺,瞬間就紮下了根。
傍晚的時候,林晚晴終於鼓足了勇氣,堵在了知青點門口,想找顧晏廷解釋清楚。
可顧晏廷看見她,眼神冷得像冰,沒等她開口,就先冷冷地說了一句:“林同誌,我跟你素不相識,毫無交集。村裏的流言,我希望你能出麵澄清,不要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手段,影響我的名聲,也丟了你自己的臉。自重。”
說完,他沒給林晚晴任何解釋的機會,轉身就進了知青點,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門,把林晚晴所有的話,都堵在了喉嚨裏。
林晚晴站在寒風裏,渾身僵硬,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她知道,完了。 她費盡心機想走的路,被林筱秋輕飄飄的一招,就徹底推遠了。
而村尾的小土屋裏,楚德文正坐在炕沿上,跟林筱秋匯報著今天的“戰果”,說得眉飛色舞。
“……顧知青直接把林晚晴懟得啞口無言,臉都白了,哭著跑回家的!現在全村都在說她的閑話,她連門都不敢出了!”
楚德文笑得不行,看著林筱秋的眼神裏,滿是佩服,“,你這招,真是太絕了!”
林筱秋端起手裏的熱水,喝了一口,暖了暖身子,窗外的夕陽落在她臉上,眉眼平靜無波。
她早就說過,既然林晚晴喜歡用流言蜚語傷人,那就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。 這隻是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