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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“林家村得獎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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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一晃,就過去了半個月。

這天上午,林筱秋正牽著老黃牛從後山回來,剛走到村口,就聽見熟悉的拖拉機“突突”聲,比上次的動靜還要大。

她抬頭一看,就見三輛綠色的拖拉機停在曬穀場上,

車頭上還係著紅綢子,公社的書記、主任,還有上次來的李建國和幾位老專家,都站在曬穀場上,身邊還跟著兩個扛著相機的同誌,陣仗大得很。

村支書和村長早就迎了上去,笑得滿臉開花。

一看見林筱秋牽著牛走過來,李建國立刻揮著手,笑著喊她:“筱秋丫頭!快過來!”

林筱秋愣了一下,把牛繩遞給旁邊相熟的村民,快步走了過去,恭敬地喊了人。

公社的張書記看著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丫頭,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朗聲說:

“林筱秋同誌,好樣的!你們村的優良麥種,經過我們種子站的初步檢測,增產效果顯著,抗倒伏、抗鏽病能力極強,是難得的良種!你為咱們公社的糧食生產,做出了大貢獻啊!”

他說著,側身讓開一步,身後的工作人員立刻捧著一個紅綢子裹著的鏡框,還有一個紅布包,走了過來。

“經公社黨委研究決定,給林家村頒發‘糧食增產先進村’獎狀。

給林筱秋同誌頒發‘獎勵糧票二十斤,布票十尺,現金五元!”

張書記的聲音洪亮,傳遍了整個曬穀場,“同時,縣裏也已經收到了我們的匯報,特意交代,要把林筱秋同誌的事跡,在全縣通報表揚!等明年試驗田種植成功,地區裏還要給你申請更大的表彰!”

紅綢子被掀開,嶄新的獎狀露了出來,大紅的底,燙金的字,上麵寫著“獎給糧食增產先進林家村”,落款蓋著公社和縣委農業科的鮮紅公章,在陽光下亮得晃眼。

周圍圍觀的村民,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。

他們村的獎了,要知道這個獎狀可是整個村的榮譽

掌聲像炸雷似的在曬穀場上滾了一圈又一圈,混著村民們激動的吆喝聲、叫好聲,把深秋的冷風都烘得熱乎起來。

林德貴抖著雙手,近乎虔誠地接過那張燙著金邊的集體獎狀,指腹一遍遍摩挲著“林家村”三個鮮紅的大字,渾濁的老眼瞬間就紅了。

他當了快二十年的村長,這輩子最大的心願,就是讓村裏人能頓頓吃上飽飯,讓林家村別再是公社裏年年墊底的落後隊。

可他沒想到,臨到老了,居然能領著全村人,拿上縣委蓋了章的先進獎狀,還能在全縣通報表揚!

他把獎狀高高舉過頭頂,對著烏泱泱的村民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卻依舊扯著嗓子喊:

“鄉親們!咱們林家村,出息了!”

“好!!”

又是一陣山呼海嘯的叫好聲,幾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,蹲在地上抹起了眼淚。

活了大半輩子,麵朝黃土背朝天,從來隻有被公社點名批評的份,如今居然能成全縣的先進,以後走出去,說一句自己是林家村的人,腰桿都能挺得筆直!

更別說這先進名頭背後的實惠——以後公社分化肥、分良種、派技術員,哪個不得先緊著他們先進村來?

這都是能實打實落在地裏、變成糧食的好處啊!

人群裏最激動的,莫過於當初第一批跟著林筱秋換麥種的幾戶人家。

他們是最先嚐到甜頭的,今年秋收,家裏的糧缸第一次裝得冒了尖,往年要省著吃才能熬到第二年的粗糧,今年不僅夠吃,還能餘出不少換布票、換油票。

此刻他們擠在最前麵,看著被人群圍在中間的林筱秋,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這丫頭。 不等熱鬧落定,幾個嬸子大娘就先圍了上去,七手八腳地拉住了林筱秋的手。

“筱秋丫頭!我的好閨女!你可真是咱們村的福星啊!”

王嬸攥著她的手,粗糙的掌心磨得她手腕微微發癢,眼裏的笑意和感激藏都藏不住,“要不是你,我們家今年哪能收那麽多麥子!這獎狀,有一大半都是你的功勞!”

“就是就是!”陳大娘擠開人群,一把把林筱秋攬進懷裏,伸手給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,眼眶紅通通的,又是驕傲又是心疼,

“我就知道你這丫頭是個有大造化的!當初那麽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,現在好了,出息了,嬸子替你高興!”

說著,她就從兜裏掏出個用手帕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,硬往林筱秋手裏塞。

林筱秋低頭一看,竟是兩個煮得熱乎乎的雞蛋,還帶著陳大孃的體溫。

要知道,在這個年月,雞蛋都是能換鹽換布票的金貴東西,普通人家就算攢下幾個,也都是留給家裏的壯勞力和孩子,誰也捨不得輕易拿出來。

不止陳大娘,周圍的嬸子大娘們,都紛紛往她兜裏、手裏塞東西。

有揣了大半年捨不得吃的水果糖,有新炒的花生瓜子,有自家醃的鹹雞蛋,還有的甚至把剛從自留地裏拔的、帶著泥的紅蘿卜都塞了過來,都是她們能拿出來的、最金貴的東西。

林筱秋被圍在中間,看著一張張真誠笑著的臉,心裏暖烘烘的。

她連忙把手裏的東西往回推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侷促和靦腆,依舊是那副老實本分的樣子,聲音不大.

卻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“叔伯嬸子們,你們快把東西收回去,我不能要。

這獎狀是咱們全村的榮譽,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。要是沒有大家起早貪黑地在地裏忙活,就算有再好的麥種,也長不出好麥子來。”

“你這丫頭,就是太實誠了!”

村支書老周笑著走了過來,拍了拍她的肩膀,對著周圍的村民朗聲說,

“筱秋丫頭這話雖然謙虛,但咱們全村人心裏都得有數!要不是筱秋丫頭拿出了良種,拿出了種植的法子,咱們今年哪能有這麽好的收成,哪能拿上這個先進獎狀?以後,筱秋丫頭就是咱們林家村的功臣,誰要是敢欺負她,就是跟咱們全村人作對!大家說,對不對?”

“對!!” 。

之前有幾個嘴碎的,背地裏說過林筱秋閑話,說她一個孤女天天神神秘秘的,指不定在搞什麽名堂,此刻都臊得滿臉通紅,擠在人群裏低著頭,連頭都不敢抬。

有兩個臉皮薄的,甚至擠到林筱秋麵前,紅著臉跟她道歉:“筱秋丫頭,以前是嬸子嘴碎,亂說話,你別往心裏去。

以後誰要是再敢說你一句壞話,嬸子第一個不饒他!”

林筱秋笑著搖了搖頭,溫聲說:“嬸子,沒事的,都過去了。”

她越是這樣不記仇、不居功,村民們就越是心疼她、敬重她。

誰能想到,半年前那個被林老二家趕出門、差點餓死在破屋裏的孤女,如今成了全村人的主心骨,成了帶著全村人過上好日子的功臣。

熱鬧的人群外,林老二一家縮在老槐樹的陰影裏,連靠近曬穀場的勇氣都沒有。

王翠花看著被眾人捧在手心的林筱秋,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,心裏又悔又恨,嘴裏發苦。

她悔的是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,把這麽個有大造化的丫頭往死裏磋磨,要是當初他們能對這丫頭好一點,現在他們家豈不是也跟著風光?

恨的是這丫頭居然藏得這麽深,一步一步,把他們家逼得在村裏抬不起頭。

可再悔再恨,他們也不敢上前一步。

如今林筱秋是全村人的寶貝,他們要是敢上前說一句不好聽的,能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。

林老二耷拉著腦袋,狠狠瞪了王翠花一眼,悶聲說了句“丟人現眼,還不快回家”,就拽著一家老小,灰溜溜地順著牆根走了,連頭都不敢回。

人群裏的林晚晴,看著被圍在中間的林筱秋,手指悄悄攥緊了,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。

她重生回來,本以為自己會是這個村子裏最耀眼的人,會靠著上輩子的記憶,靠著饑荒,拿出空間的糧食,成為救世主,一步步走出這片黃土地。

可她沒想到,自己重生晚了一步,所有的路都被林筱秋走了。

饑荒救人的是她,拿出良種的是她,如今拿獎狀、受全縣表揚的,還是她。

她站在人群裏,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。

屬於她的風光,全落在了林筱秋身上。

她看著林筱秋臉上靦腆卻從容的笑,心裏的疑團越來越重,也越來越不甘。

曬穀場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,公社的領導和專家們坐著拖拉機走了,村民們卻還捨不得散,圍著那張集體獎狀看了又看,摸了又摸,像是看不夠似的。

最後還是林德貴做主,把獎狀小心翼翼地卷好,掛在了村委會最顯眼的正牆上,一進門就能看見。

當天晚上,村委會就開了全隊大會,會上第一件事,就是定下了規矩:以後隊裏分東西,優先考慮林筱秋;

誰要是敢找林筱秋的麻煩,全隊扣工分!

沒有一個人反對,全票通過。

而村尾的小土屋裏,林筱秋剛鎖好房門,就靠在門板上,輕輕鬆了口氣。

她先把手裏的獎勵放在炕上,在把懷裏揣著村民們塞過來的雞蛋、糖塊、花生,拿出來擺在桌上,小小的土屋裏,滿是煙火氣和暖意。

從她穿進這本書裏,從她差點餓死在饑荒裏,到現在,她終於徹底在這片黃土地上站穩了腳跟。

她不再是那個隨時會死掉的炮灰,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孤女,

她成了林家村的功臣,成了被全村人護著的人。

窗外的月光灑進來,落在這堆東西上,雖然在現代可能送人都不一定有人要, 但是林筱秋把這些心意,

小心地收進木箱裏,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。

前路明朗,她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,一步一步,走自己想走的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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