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然了！朋友！”
阿飛見葉景茂和小九慢慢走近，佝僂的背瞬間挺直。
他抬起手，用掌心把頭髮往後梳了兩下，又扯了扯大一號的花襯衫領口。
小機靈掏出一個小噴霧瓶，對著阿飛周圍“滋滋”了幾下。
一股劣質香水味瀰漫開來。
阿飛深吸一口氣，端步迎向葉景茂。
走到近前，他拙劣地做了一個騎士禮。
“朋友！好久不見！”阿飛壓著嗓子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低沉渾厚。
葉景茂停下腳步，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人。
典型的暴發戶。
頭髮稀鬆，麵板粗糙，體態散漫。
釦子扣錯，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審美。
看向高門貴女的眼神，也帶著他們這個群體特有的拎不清。
完全符合葉景茂對“少爺”的刻板印象。
葉景茂轉過視線，掃過工廠大門口。
與他視線接觸的土著，無一不是一臉諂媚。
即便是滿臉橫肉和刀疤的壯漢也擠出了幾分笑容。
目光掃向最後麵那兩個三角頭。
距離近了，纔看清他們是有五官的。
隱藏在角質層中，極其扭曲。
兩個三角頭察覺到葉景茂的視線。
它們沒有像其他異族那樣諂媚，反而十分和善地沖他笑著點了點頭。
葉景茂一愣。
嗯？
他們作為這裏的最高戰力和守衛，為什麼對他一個陌生人這麼友善？
葉景茂想起了上次見到的金髮披風女。
那個女人也是藍外套？
她是避難所的人？
這群三角頭把他和小九都當成了藍外套，當成了自己人？
葉景茂收回視線。
他不是愛猜的人，等會兒直接問就是了。
收回思緒，他看著低頭正偷偷瞄小九的阿飛，問道。
“你是本地人，起來吧。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阿飛回過神，直起腰，清了清嗓子，裝腔作勢道。
“是的朋友，你好。”
“您叫我阿飛就可以了。不知道怎麼稱呼二位？”
葉景茂看他，就像看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“我是鴨梨山大。”
他指了指小九：“她是我妹妹，伊麗莎白。”
小九轉過頭，藍色的眼睛看著葉景茂。
“哥哥。”小九的聲音甜膩，“不要再記錯我的名字了。我叫伊莎貝拉。”
葉景茂差點沒繃住。
“哦，對對對……”葉景茂拍了一下腦門，抹下不斷上揚的嘴角，“瞧我這記性……”
阿飛本來對葉景茂抱有很大敵意，一聽是大舅哥，立馬變臉。
“哦哦哦——！是哥哥啊！”阿飛大聲說道，臉上的假笑真誠了幾分。
“外麵說話不合適。”阿飛側過身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，“我們快進屋吧。時間也不早了，我為你們準備了非常豐盛的晚宴！”
小機靈立刻揮手。
門口的兩排異族立刻站直身體，齊聲喊道：“二位朋友，快請進！”
葉景茂沒說什麼，邁步往裏走。小九跟在他旁邊。
剛走兩步，小九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攬住葉景茂的腰。
她的身體緊緊貼在葉景茂的手臂上，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好哥哥。”小九湊到葉景茂耳邊，聲音不大不小，正好能讓阿飛聽見，“帶我一起進去吧。”
走在旁邊的阿飛腳下猛地一個踉蹌。
他雙眼圓瞪，看著兩人親密的姿勢，臉上表情完全凝固。
這特麼是兄妹？
小機靈眼珠一轉，立刻湊到阿飛耳邊。
“飛少。”小機靈壓低聲音，“這可能是他們的習俗。據古籍記載，以前的人還有吻手禮和貼麵禮呢。這叫……那什麼……禮儀？”
“我們得尊重吶！不然人家要以為我們還沒開智了！”
阿飛眨了眨眼，回過神來。
“哦——！是這麼回事啊！”
“是的，阿飛。”小九轉頭看著阿飛，臉上帶著微笑，“這是我們表達親密的方式。怎麼，你有意見？”
“呃……沒有沒有！”阿飛連連擺手，“您是她哥哥，你們的感情一定非常好。我非常羨慕。非常羨慕。”
“羨慕就好。”小九說，“快帶路吧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”阿飛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轉身帶路。
走了幾步，阿飛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馬路。
客人倒是來了，手下呢？
“呃……大人。”阿飛問，“請問……帶您來的那些……”
“哦。”葉景茂隨口說道，“禮尚往來。他們也被我朋友請去家裏做客了。”
阿飛愣了一下，隨即滿臉羨慕地點頭。
“這樣啊！好好好……感謝您！感謝您！”
一行人走進大廠房。
廠房很高，看起來也是廢棄了很久的地方，剛剛才開始清理。
葉景茂感覺小九的手在他的腰上摸來摸去。
他低頭看了小九一眼，有些無語。
這AI最近怎麼這麼奇怪，是不是跟庇護所那幫女生學壞了？
她們平時都在看什麼啊？
廠房中央清理出了一塊空地。
空地上放著一張長條桌，桌邊擺著四張完全不配套的舊沙發。
幾個沙發側麵皮都磨破了，露出了裏麵的海綿。
不過上麵都鋪著看起來很新的印花布，坐上去倒也不臟。
葉景茂走到主位那張大沙發前，一屁股坐下。
他身體後仰，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二郎腿。
小九不知又發什麼神經，做了個穿旗袍才會做的撫裙姿勢，款款坐下，靠在葉景茂身上。
葉景茂瞥了小九一眼。這腹黑AI真是會整活。
阿飛站在旁邊，看直了眼。
這……這對嗎？
這真是兄妹？
他非常懷疑。
但他仔細看葉景茂和小九的眼睛時，卻並未從中發現半點男女之情。
可就算他們真是兄妹，這以後自己的妻子，和哥哥每天這樣……也太……
“哎！”葉景茂喊了他一聲。
“嗷嗷……”阿飛回過神。
他想坐，發現自己的主位沒了，有點尷尬。
葉景茂抬起手，指了指兩邊的沙發。
“不用客氣啊，隨便坐。”
“嗷……”阿飛捏了捏鼻子。
他走到左側的沙發上坐下。
坐姿極其端正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很有修養。
阿飛張開嘴剛想說話。
葉景茂擺了擺手。
“上菜吧。我們那裏的習慣是邊喝邊聊。”
“好好。”阿飛轉頭看向小機靈，“上菜！快上菜！”
菜上得很快。
幾個女異族端著托盤走過來，把東西放在桌上。
桌子上也鋪了布，看起來挺乾淨。
葉景茂看著桌上的“豐盛晚宴”。
一盒盒開啟蓋子、加熱過的鐵皮罐頭。
旁邊放著幾種剛開啟的水果，幾包拆開的香煙，還有一瓶沒貼標籤的酒。
這就完了？
葉景茂皺起眉。
阿飛一直觀察著葉景茂的臉色。看到葉景茂皺眉，他有些慌了。
“先生。”阿飛忍住了彎腰的習慣，臉上漲得通紅，“我們也剛來，實在是條件有限。這已經是我們最好的東西了……”
那副窘迫的樣子，活像是在女神麵前沒錢買單的窮小子。
這倒不像是裝出來的。
葉景茂沒說話。
從小九眼中確認食物沒問題後。他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罐頭裏的魚肉放進嘴裏。
嚼了兩下，味道意外地還不錯。
有點像地球上的豆豉鯪魚罐頭。隻是多了些麻椒的味道。
這個拿回去能改善不少夥食。
小九自然是不會吃的。
阿飛小心翼翼道：“先生，還不錯吧？”
“這是丘狐山莊的特產之一。如果您喜歡，走的時候我為您裝一些。”
葉景茂點點頭。
他又嘗了嘗另外幾個罐頭，有牛肉、豬肉、還有水果罐頭，味道都還可以。
阿飛見葉景茂是真吃，不是客套，鬆了一口氣。
他開始一一介紹桌上的東西。
“這些都是丘狐山莊的商品，特級魚罐頭……這是那邊的甜點……這酒也是那邊釀的……”
葉景茂嚥下嘴裏的肉，隨口問道。
“你們也是丘狐山莊的人？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阿飛連連擺手，“我們和她們是合作關係。我們來自望野原。”
“望野原？”葉景茂看著他，“你們合作什麼？”
阿飛頓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機靈，又看了看門口的三角頭。
“先生，這……”阿飛有些猶豫。
“不能說？”葉景茂放下筷子。
“能說……能說……”
想了許久，阿飛深吸一口氣，神情莊重，一字一頓道。
“先生，實不相瞞。”
“我們在復興文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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