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西郊地鐵站。
葉景茂收起好不容易纔有一點用的手電筒，轉頭看向走在前麵的小九。
小九發光了。
物理意義上的發光。
純白色的柔和光線從小九的麵板表麵散發出來，照亮了漆黑的地鐵通道。
葉景茂細細打量四周。
地麵和牆壁上佈滿乾涸的暗紅色血跡、發黑的粘液，以及成片的灰綠色黴菌。
空氣中的粉塵並不多，但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腐臭味。
兩人鑽過幾處坍塌的混凝土路障，來到最下層的乘車月台。
葉景茂緊緊皺起眉頭，抬手捂鼻。
月台邊緣堆著一座小山般的屍體。
全都是怪物的。
大部分是四肢粗壯的紅色爬行者，還有一些保持著扭曲的人形。
屍體已經嚴重腐爛、膨脹、發黑。
葉景茂停在幾步外。
即便他受過專業訓練，胃裏也一陣翻騰。
“先生，這些大概死了十天左右。”
看著神態自若的小九，葉景茂點點頭。
他簡單轉了兩圈，沒發現屍體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。
視線看向別處。
月台兩端的隧道都可以走。
左邊停著一列破爛的地鐵，車廂很長。
車門大開，內部被簡單清理過。
雖然到處是血汙，但勉強能走人。
右邊是空的軌道，裏麵除了幾具散落的屍體沒有其他東西。
跳下去就能沿著軌道一直走。
岔路太多。
葉景茂看了一眼，挑了條相對乾淨的右側軌道。
跳下軌道走了一段，空氣質素好了一些。
葉景茂回頭看了一眼。
這個畫麵像極了他曾經玩過的一些遊戲。
他問道：“小九。一級文明的遊戲，有嗅覺功能嗎？”
“有的，先生。”小九邊走邊說，“不過這種場景通常都做過藝術處理。玩家隻聞得到粉塵、黴菌和消毒水的味道。”
“而且也不會刺鼻。”
她轉過頭看著葉景茂。
“完全真實的五感恐怖遊戲，屬於重口分類。”
“有嚴格的年齡和協議要求。”
葉景茂點點頭。
這條軌道走到盡頭，是一處完全塌方的死路。
怪不得這條路這麼乾淨。
確認無法打通後，兩人折返。
他們又挨個探查了其他的通道。
通往市區的隧道也完全塌方。
沿途角落裏有一些怪物的卵，但都已經被人用油燒成了黑炭。
連帶著隧道都一片漆黑。
半個小時後。
葉景茂在月台另一側的公共衛生間裏，找到了一具爛得隻剩下碎肉的屍體。
屍體上半身趴在馬桶上，右手下方的瓷磚地上，有一支黑色的錄音筆。
葉景茂拿起錄音筆，按下播放鍵。
“嗶——”
“咳咳……”
揚聲器裡傳出粗糙的喘息聲。
“小影……我……應該是要死了……”
“小心阿南他們……”
“咳咳……他們以為我死了，搜了我的身……”
聲音斷斷續續，夾雜著吞嚥血水的聲音。
“不過門禁卡我沒放在身上……”
“我的錢藏在市政方向的管道上……仔細摸……能摸到……”
“拿去買個外城的房子，別幹了……”
“哈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如果非要做任務……就去……老地方……”
“嗶——”
錄音到此結束。
葉景茂站在隔間裏，看著馬桶上的屍體。
這應該就是阿影小隊的隊長。
他的屍體旁邊沒有步槍。
從錄音來看，這人應該是被隊友阿南等人背刺。
阿南沒在他身上搜到門禁卡，所以轉頭去找了阿影，試圖從阿影身上找線索。
結果碰上了葉景茂，提前退休。
怪不得之前阿南他們如此反常。
葉景茂不知道“老地方”是哪裏。
阿影也一直以為卡在隊長身上，現在隻能回去再問問她。
至於錄音裡說的錢，應該是在希望之城裏，回頭可以告訴阿影。
收回思緒，葉景茂把錄音筆收進口袋。
這一趟下地鐵，除了一支錄音筆，一無所獲。
這裏到處都很正常，完全看不出藏有避難所的跡象。
“小九。”葉景茂轉身走出衛生間，“你有什麼發現嗎？”
“沒有，先生。”小九站在門外。
葉景茂隻得帶著小九原路返回地麵。
從塌方口爬出來時，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太陽快落山了。
阿影說過，野外的晚上很危險。
但隻要不靠近城區深處，外圍的變異生物多半打不過小九。
兩人剛轉過交通樞紐的路口，準備順著原路返回。
突然，幾個灰麵板的異族從街角跑出來，衝著他們大喊。
“大人！大人！請留步！”
葉景茂和小九停下腳步，回過頭。
葉景茂看到，其中一個異族轉身鑽進了一條小巷，跑沒影了。
剩下的人裡，一個領頭的小跑過來，笑臉諂媚。
“大人，請留步。”領頭人彎著腰，“我們首領聽說您來了，想和您喝一杯。”
葉景茂和小九對視了一眼。
這些人穿著甲，卻沒帶武器。
那就聊聊。
葉景茂問：“你們首領是誰？他認識我？”
“是阿飛少爺。”領頭人雙手搓了搓，“他聽說這附近有來自過去的朋友蘇醒了，非常開心。想和你們聊一聊關於文明的事情。”
葉景茂一挑眉毛。
少爺？這個稱呼他可太熟悉了。
說話間，街角又跑出來一夥異族。
加起來有二十多個人，把葉景茂和小九圍成了一圈。
這群人也是滿臉堆笑。
“哎呦喂~！這不是我們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嗎？”新來的領頭人大聲說，“有失遠迎，有失遠迎。”
他張開雙臂，做了一個誇張的擁抱姿勢，卻沒抱過來。
那人轉而張開手，繼續對葉景茂喊道：“想必我的朋友已經表明瞭來意！”
“朋友！請允許我們做東，為我們的友誼獻上一場無比盛大的宴席！”
葉景茂和小九站在原地，看著這二十幾個手舞足蹈的土著。
葉景茂眯起眼睛。
這演技太拙劣了。
他當了十幾年的貼身保鏢，別的沒學會，就會看人。
這群異族手裏雖然沒拿槍，但虎口上都有厚厚的老繭。
他們極力裝出熱情的樣子，但眼底的凶戾根本藏不住。
這一帶到處都被三角頭清洗過，這夥武裝組織卻能在這裏活蹦亂跳。
擺明瞭他們和那些三角頭是一夥的。
葉景茂笑了笑。
“好啊。”
“不過我剛才已經答應了幾位三角頭先生的邀約。恐怕今晚不能和你們回去了。”
葉景茂邊說，邊用手在麵前比劃了一個倒三角的形狀。
異族們看到手勢，立刻看懂了。
但他們眼中卻露出疑惑。
那兩位親衛大人，不是在家裏保護飛少嗎？什麼時候也跑出來了？
領頭人眼珠一轉。
“大人。”
“那也是我們的朋友。現在應該已經回家為您準備晚宴了。”
他指了指夕陽：“朋友！大人！時間不早了，外麵不安全。”
“為了友誼！為了文明！請允許我們為你們帶路！”
說完，他後退半步，躬下身子，做出一個請的手勢。
周圍二十幾個異族也跟著彎下腰。
場麵很隆重。
常言道：伸手不打笑臉人。
但他們並不是人。是異族。
得知三角頭不在這裏，葉景茂不再廢話。
他擺開架勢，一步上前。
五分鐘後。
二十幾個異族全部倒在路邊的綠化帶裡，痛苦地呻吟。
“大人……您這是何意啊……”領頭人捂著被卸掉關節的胳膊，在地上哀嚎。
“大人……我們是朋友啊！”
葉景茂沒有殺他們。
他走到領頭人麵前，一腳踩在對方的小腿上，稍稍用力。
在一陣慘叫聲中，葉景茂問出了他們的老巢位置和來意。
這群人收到的命令確實是來請葉景茂和小九。
他們的頭目交代了不許帶任何武器，必須以禮相待。
誰敢對藍外套有半點不敬，回去就死定了。
葉景茂收回腳。
這個回答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。
但無所謂。
他從路邊扯了幾根粗藤蔓，把這群人手腳捆死，拖進旁邊的廢墟角落裏。
十幾分鐘後。
葉景茂帶著小九，來到西郊食品加工廠外圍的一處山坡上。
從這裏往下看，整個加工廠佔地麵積很大。
周圍沒有其他建築，隻有一條小河從廠區旁邊流過。
工廠大門敞開。
門口站著一夥異族，正探頭探腦地往馬路方向張望。
其中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瘦小男異族在門口走來走去，一臉焦急。
兩名渾身漆黑、頂著倒三角腦袋的異族站在大門兩側，像兩尊門神。
他們身上的鱗甲在夕陽下泛著幽光。
葉景茂蹲在草叢裏，看著下方。
他偏過頭：“小九。”
“看見了嗎？那兩個三角頭，你打得過他們嗎？”
小九本來不想蹲，硬是被他拉著蹲了下來。
她平靜道：“先生，您是指保護您的同時，解決掉他們嗎？”
“我隻是問你能不能幹掉他們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小九道。
“真沒問題？”
“真的，先生。”
葉景茂看了她幾秒。
“行。”葉景茂站起身，“那走吧。”
兩人順著山坡往下走，直接繞到正門前的大路上，大搖大擺往廠區門口走去。
葉景茂邊走邊問：“他們都有遠端武器，那你應該也有吧？”
“你能不能在這裏就把他們幹掉？”
“我在這裏就把他們幹掉。”小九轉頭看著他，“您怎麼收編他們呢？強製收編嗎？”
葉景茂沒接話。
強製收編一群想搞事的人，還不如直接殺了，省得費力氣綁回去。
至於綁回去再殺，造成的負麵影響遠大於收益。
先看看這群異族到底要幹嘛吧。順便榨點情報和油水出來。
說話間，兩人已經走進大門前那群異族的視野裡。
門口的異族們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景茂和小九身上。
穿花襯衫的飛少停下腳步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九。
葉景茂停在距離大門十幾米外的地方。
他舉起右手。
“嘿！朋友們！”葉景茂大聲喊道，“你們來自地底的朋友來做客了！”
他放下手，看著對麵那都快流口水的飛少，冷笑道。
“想必你們一定會歡迎我們的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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