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張快速翻動。
葉景茂活動了下肩膀，翻過關於“曙光”組織的部分。
後麵的記錄是新的實驗專案。
實驗物件變成了海洋生物。
檔案裡附帶著大量的高清圖片和資料圖表。
張遠和他的團隊發現，深海裡的生物，因為某種未知原因，普遍存在著一些奇怪的異變特徵。
他們首先從深海捕捉到了一種通體漆黑、長滿了細長黑色觸鬚的巨型水母。
又在它身上發現了一種白色、呈五角星形狀的共生體。
根據記錄，這兩種生物會在雨天協同上浮，水母用它的浮力將海星帶到接近海麵的地方，然後兩者同步釋放生殖細胞，進行體外受精。
張遠團隊對這種匪夷所思的共生繁殖行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，便將研究的矛頭對準了它們。
經過不斷地基因重組和十幾輪的疊代實驗，他們成功移除了水母的黑色觸鬚和大部分多餘器官，創造出了一種隻有純粹白色肉質、沒有任何雜質的五邊形生物。
他們稱之為“白雲一號”。
之後又是十幾輪疊代，“白雲”的形態慢慢被他們改造得接近人類。
為了讓它更像人，水母那種細長的黑色觸鬚又被他們加了回去，作為“頭髮”。
但越是接近人類的形態，研究遇到的難度就越大。
第一個難點是無法讓它們穩定地具備人類的四肢和五官特徵，造出來的成品大多是形態扭曲的失敗作。
第二個難點，還是智力問題。
即便他們融合了一些智商較高的海洋哺乳動物的基因，但最終成功的實驗體，智商水平還不如之前培育的菱形頭異族。
檔案裡記錄，當時有研究員建議，重新和“曙光”合作，嘗試將“白雲”與異族的基因進行融合。
這個提議被張遠否決了。
葉景茂皺了皺眉，看了眼實驗記錄日期。
他們這海洋生物實驗持續了三年多。
送走菱形頭異族是五年前。
但葉景茂對張遠他們的死亡時間判斷也是五年前。
死人做了三年實驗？
是實驗記錄作假了，還是死亡時間作假了？
葉景茂感覺有些不對，隻能硬著頭皮往下看。
卻發現後麵有好幾十頁紙被撕掉了，隻留下參差不齊的撕痕。
他翻過殘缺的記錄，後麵的內容讓他眉頭緊鎖。
實驗記錄突然顯示，“白雲”專案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。
後續的實驗體不僅穩定地擁有了人類女性的外形，黑色觸鬚也變得更像是人類的頭髮，甚至身體上開始出現模糊的女性第二性徵。
她們有扔子了。
葉景茂一愣，又往前翻了幾頁，確定中間確實少了關鍵部分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天花板的某個角落。
“這就是小白吧？為什麼中間的實驗記錄被撕掉了？”
“抱歉，先生。關於這個問題，我無法回答。”小九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，“在那段時期，我的部分功能被管理員手動關閉了。”
“關閉了？”
“是的，先生。”
葉景茂想了想，問道：“是不是他們瞞著你，用了異族做實驗？”
“根據我的係統日誌，這個可能性為零。”小九否認道，“送走最後一批菱形頭異族後，避難所的主閘門就再也沒有開啟過。”
“這一點，即便我的部分功能被關閉，閘門的開啟記錄是最高許可權，一定會留存。”
“而在我被關閉之前，避難所內沒有儲存任何異族的活體樣本。”
“門關了，那我是怎麼進來的？”葉景茂問。
“您是走的捕魚通道。那條通道會間歇性的開啟，小白們會遵循本能出去捕魚。”
本能？
水母和海星的結合體有捕魚的本能？
葉景茂靠在椅背上，手捏下巴，換了個問題：“那這期間，避難所有沒有人口失蹤的記錄？尤其是女人？”
“沒有，先生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確定。避難所內共計一百二十七名居民，每一位的生命體征都在我的監控之下，直到係統記錄的‘大凈化’事件為止，沒有任何失蹤記錄。”
“什麼是大凈化？”
“就是為了防止病原體泄露做出的銷毀行動，那次行動十分圓滿。”
“病原體？小白嗎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時間呢？”
“兩年前。”
兩年前？
他判斷錯了？
葉景茂不再追問。他合上了實驗記錄。
思索片刻。
現在，很多謎題都得到了答案。
首先是斷橋之謎。
斷橋上的菱形頭異族，確實是30號避難所的產物，被一個叫“曙光”的土著勢力買走，但中途在橋上被未知敵人襲擊。
無名小島的地下，有一座隱形升降電梯，可以直通這座位於深海的30號避難所。
“曙光”是異族聚集地——曙光之城的勢力。
檔案裡記錄，曙光之城是千風行省最大的土著勢力。
而他們所在的雙子群島，正位於“萬川”和“千風”兩個行省交界處的最南端，屬於無邊海的近海區域。
最後是魔鬼海域之謎。
鎮長他們口中的“魔鬼”，並不是現在的小白，隻是那種黑髮水母和白色海星的共生體。
它們在雨天協同上浮繁殖的景象，在原始的土著看來，就像一個拖著長發的人形怪物。
至於那片海域的水為什麼是黑色的，也僅僅是因為那裏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海溝。
張遠他們早就用小型潛水艇勘探過無數次，那下麵非常安全。
他第二次渡海時看到的紅色光點，也隻是黑髮水母在雨天的特性。
它們的身體會在雨天發出紅光，以吸引白色海星前來，進行共棲。
謎題全部解開，但葉景茂的心情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。
因為有了更多更棘手的問題。
現在的小白，可不是什麼無害的水母。
她們可以輕而易舉殺死自己。
而且他辛辛苦苦搞來的蓄電池和逆變器，也全都沉到海裡去了。
草。
而且……
葉景茂看向天花板的隱形喇叭，準備試探一下。
“小九，從我第一次渡海開始，那股窺視我的視線，就是你吧？”
“是的，先生。”小九大方地承認了，“沒想到您的直覺如此敏銳。對於我之前的無禮窺探，我向您表示誠摯的歉意。”
葉景茂臉色一沉。
它居然承認了。
如果是這樣，那就說明，這些小白是可以隨時走捕魚通道去海麵的，與窺視感無關。
那麼他這次被抓來，就根本不是什麼巧合。
很大概率是這個人工智慧一手策劃的。
想想之前遇到的種種。
那個剛好沒有啟動融化程式的營養倉。
一路的指引。
出現在十字路口的小白。
以她們的實力，怎麼可能發現不了躲在天花板上的一個大活人。
一股寒意直竄天靈蓋。
葉景茂感覺自己掉進了盤絲洞。
“先生，您的身體不舒服嗎？根據我的檢測，您的心率正在加速。”
“而且，長期維持這個坐姿，容易導致腰間盤突出。”小九用它那毫無波動的溫柔女聲，貼心提示道。
葉景茂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大腦飛速運轉。
如果AI在騙他，那它說的話，他現在看的檔案，都有可能是假的。
但結合種種表現來看，AI的避難所管家身份應該是真的。
這個AI把自己弄到這裏來，沒有殺他，肯定有它的目的。
它是管家，它的目的，必然是圍繞著這個避難所展開。
他決定不跟它兜圈子了。
“小九，你找我來，到底是想讓我做什麼？”
“先生，請允許我糾正一點。您並不是被我找來的，我隻是在您出現在避難所後，發現了您，並幫助了您。”
小九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葉景茂換了個說法：“好好好，那，現在我能為這個避難所做些什麼，來回報你的幫助呢？”
“先生，您並不需要做什麼。”小九的聲音依舊溫柔，“作為本避難所發現的唯一倖存人類，您隻需要在這裏好好休息，直到外部環境符合安全標準即可。”
它頓了頓。
“不過……如果您執意想做些什麼來打發時間，我這裏倒是有一些積壓已久、非常緊急的維護任務需要處理。”
來了。
葉景茂心裏冷笑一聲。
這AI終於不演了。
他壓下心中不爽，和善道。
“哦？那你列一份清單給我吧。”
“是需要我去避難所的另一邊通馬桶，還是為可愛的小白們捕魚準備晚飯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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