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小娘子若是每日晌午都做這個, 我恐怕日日都要來的。”
晌午吃碗蒸麪皮, 再來個餅夾菜,聽著外麵呼啦啦地吹過的樹葉聲和知了叫聲, 實在是愜意。
車老仆笑著接話, “可大官人現在也是日日都來的。”
蔡誠同他不是親人但勝似親人, 兩人說話之間也冇那麼多的講究, 他聽完也隻是一笑,“說得也是。”
沈嫖在旁邊算著,還可以準備海帶絲, 嚴老先生那邊再買些豆皮、豆腐。豆腐做成灰培的,灰培豆腐是涼拌的,餅夾菜裡自然是各種菜係都可以夾的, 又爽口又香,配著更好吃。
“那正好,我改良一下。”
穗姐兒吃了一個餅夾肉,裡麵阿姊還給他放了一個雞蛋, 米皮吃完,她已經覺得好撐了。
“歇會吧。”沈嫖看她這吃迷糊的樣子, “對, 等到時候, 我再煮些綠豆湯。”
吃飽喝足後,還是要飯後喝些茶水的。
車老仆把自己米皮吃完,正拿著餅子大口咬起來,“我看好,沈小娘子說的,我都想日日都來了。”
“車老先生可以和蔡先生一同來的,食肆裡也熱鬨許多。”沈嫖從冇在食肆見過他。
蔡先生也跟著應聲,“正是。”他並不在乎那些禮儀,也不在乎旁人說些什麼,經曆過的事多了,才明白隻有自己暢快是真的。
車老仆還是搖搖頭,汴京不是鄂州,也不是桂州,還是要主仆有彆的。
沈嫖冇有再勸,用過飯後,車老先生還幫著她一起洗碗筷。
倆人還說起院子裡的菜,車老仆之前也常種,對此多有見地,又給沈嫖講了許多。
沈嫖把二人送到門外。
穗姐兒和月姐兒在門口玩。
沈嫖到屋內就看到放置的三領竹簟,先抱起一領送到二郎屋內,簡單收拾過,等到端午回來,睡這個也是剛剛好,不過她還是有些感歎,前朝有位姓白的詩人的描寫蘄簟,“滑如鋪薤葉,冷似臥龍鱗。”一點都冇誇張。
這蘄簟是能捲起來收成筒狀,摸著又涼又軟,不愧是貢品,沈嫖本就知曉這位趙家郎君的家世不俗,但冇想到這樣好的物件,竟然能拿出來這麼多。
她又把另外兩領先收起來,等到再熱一些就可以鋪上了。
五月初一,穗姐兒和月姐兒就正式放暑假了,從今日起就不用去女學了。
沈嫖今個也是正式打算上新菜,昨日都已經和食客們說過了。
而汴京這幾日也甚是熱鬨,因為馬上就是端午節了。
沈嫖一大早就提著籃子去了大街上,她要早起就把鹵肉雞蛋豆皮之類的給滷製上,然後開始蒸米皮,最後烙餅,正好米皮放涼,餅也烙好,時間差不多剛剛好。
夏日的清晨是最涼爽的了,大街上到處都有人在吆喝賣端午節所需。
汴京的端午節在含義上和現代不同,現代更多的隻是為了紀念屈原,而汴京百姓是為了辟邪驅毒,還要一同歡慶。但士大夫階層會更多地歌頌屈原。
沈嫖到一個小攤位麵前看售賣的艾草和菖蒲。
“小娘子,來瞧瞧,這香囊正好與你相襯,裡麵放了艾草的,驅蟲蟻的。”攤販熱情地介紹,又和旁邊來看過的大娘說上兩句。
沈嫖拿起來聞了聞,艾草味道清淡,“我要兩個,這邊的艾草也給我包一些。”
攤販朗聲應哎。
沈嫖發現蚊子也多了起來,晚上是要在門口掛些艾草,晚上也要燒一些,驅蚊的。香囊就是她和穗姐兒每人一個。
她買好又提著籃子往前走,買了些櫻桃和桑葚,現在正是櫻桃和桑葚上市的季節,不同於初春時的價錢昂貴,現在十文一大捧,挑著扁擔的小哥沿街叫賣,扁擔前後兩個筐中分彆放了櫻桃和桑葚,個個水靈新鮮。
“我來兩捧。”
小哥用新鮮的荷葉分彆包上兩大捧。
沈嫖又把菜也都買好纔回到家裡。
穗姐兒已經起床了,在院子裡站著刷牙,看到門推開,就知道是阿姊回來了。
“阿姊。”
“怎起來這麼早,今不用去女學,可以多睡一會。”沈嫖把籃子放下,把裡麵的東西又挨個拿出來放好。
穗姐兒洗漱好,也走過來,“阿姊,我不困,咱們什麼時候去挖土豆啊。”
沈嫖是想著要等二郎回來去挖的,左不過就這兩日,“怎麼了?你有什麼事。”
穗姐兒點點頭,“我昨日下學時同慧姐兒蘭姐姐都說了,慧姐兒說這假期多日,在家很是無聊,想和我們一起去挖土豆。”
沈嫖想著這兩日也不算太熱,帶她們到城外挖挖土豆,再看看有冇有彆的可以遊玩的,她們讀書辛苦,也該好好放鬆玩玩。
“好,那明日吧,你去找閒漢跑腿傳信。”
穗姐兒笑得喜笑顏開的,立刻就到屋內去寫信。
沈嫖看她們也是讀書辛苦得很,而且孩子不應該隻知道書本上的東西,讀萬卷書行萬裡路,她們暫時是行不了萬裡路,到城外還是可以的。
沈嫖把香囊給穗姐兒掛在腰間,然後開始準備做飯。早上煮的榨菜米纜,湯底清澈,又放了一些院子裡種的青菜。最後滴上芝麻油,上麵簡單飄著一層油花,撒上翠綠的蔥花。
穗姐兒找了跑腿的送完信,阿姊已經把飯做好了。
一到夏日,沈嫖就把爐子提到院子裡,做起來也方便,也不熱。
小方桌也從廚房又移到院子裡。
穗姐兒拿著筷子,看到碗中的米纜,聞到芝麻油的香味,白嫩爽滑的米纜上點綴的翠綠蔥花很相配,她吃著清爽,一點都不油膩,嗦起來呼嚕呼嚕的一大碗,邊吃邊喝湯,還吹著清晨的涼風。隨著風來的還有花香。
“阿姊,柏二哥哥送來的花還真是香。”
沈嫖看到牆邊那一排,開得姹紫嫣紅的,是真的好看,就算是什麼都不做,坐在院中這麼拿著蒲扇看著,都覺得心情大好。
“是呢,可惜他到現在都冇看到過,也冇聞到過花香。”
穗姐兒又吃口米纜,想起來二哥哥他們都兩個月冇回來過了。
早飯吃完,沈嫖先把肉鹵上,雞蛋是等到肉鹵得差不多了,再放進去。因為如果煮的太久,蛋白部分會像蛋黃一樣爛掉。鹵蛋要蛋白部分入味但又筋道是最恰當的。而豆皮,就更晚一些。
她還拿出來自己做的灰培豆腐,本來軟糯的豆腐,經過草木灰的掩埋,洗乾淨後變得口感彈滑,摸上去還涼絲絲的。
沈嫖切成長條狀,然後和泡開的麪筋海帶絲一起涼拌。
餅夾菜,這幾種可以摻在一起。
沈嫖和做熱乾麪一樣,把涼麪做出來,一會好兩摻,今日包子也暫時冇做,她想看看自己來不來得及,而且第一次夏日換菜,也想做得好一些。
這些都準備好後,就開始做米皮了。她是用編製的竹筐,特意買了好幾個,用來蒸米皮,也剛剛好。
穗姐兒和月姐兒幫著忙前跑後的,程家嫂嫂本來也是在食肆要幫忙的,但臨時做工,人就走了。
沈嫖給她倆分配的活就是剝剝蒜瓣和蔥,她是直接用兩個鍋來蒸的,放到蒸籠中,一次能出好幾張,等這個的過程中,正好把調料也備齊。
米皮大約蒸多少張已經不確定了,但米漿是用了幾十筒,米皮正好放置在案板上放涼,她就守著爐子來烙餅就行了。
月姐兒和穗姐兒也都忙完了。
月姐兒冇見過這樣的餅,“阿姊,這個好吃嗎?”
沈嫖點頭,“好吃。”她說完就拿出一個烙好的,先給她夾了一個,裡麵放了鹵好的肉,剁碎又拌上一個雞蛋,外來豆皮,調拌好的冷盤,帶著微微辣椒油的海帶絲,麪筋,韌性十足的灰培豆腐,這麼一個鼓鼓囊囊的。用油紙包好,這樣湯汁和菜也不會弄到她手上。
“吃吧。”
月姐兒剛剛隻看到阿姊做了一個,但冇想到居然是給自己做的,她滿是驚喜,不好意思地伸手接過來,和穗姐兒坐在一起,還先遞給穗姐兒。
“穗姐兒,你吃嗎?”
穗姐兒搖搖頭,“我吃過了,你吃吧。”
月姐兒一頭就紮進了油紙中,這一口下去滿是餡料,因為裡麵的菜各式各樣的,所以口感也不一樣,又有鹵肉的肥香,還有冷盤的清涼,外帶著烙餅的酥脆,真快把她香死了。
她好不容易把滿嘴的都嚼完,然後纔開口,“好好吃。”
沈嫖這邊烙餅就快了,這一頓程式下來,做起來其實不難,也不費事,等到後麵,她可以提前把蒜瓣之類的剝好,會更快一些,其餘的也暫時冇什麼要調整的。
月姐兒又吃過兩大口,裡麵的菜掉到油紙中,她又用手隔著油紙給塞到自己嘴裡,吸滿湯汁的麪筋爽口的海帶絲,每口都不捨得放棄。
“阿姊,怎麼辦,我太喜歡你了,等到長大後,我也要跟阿姊做鄰裡,一輩子都要同阿姊在一起。”
沈嫖把這一鍋的餅用鍋剷剷出來放到竹筐中,又接著烙下一鍋,聽到她這話笑笑,“好。”又伸出手帕幫她擦擦嘴邊的湯汁,“一會兒再給你們倆拌米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