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國舅最後是咬著牙進去的。
趙恒佑夫婦倆經人稟報後立刻去了正堂。
邵昭笑著行禮,“見過舅舅,大哥哥。”
趙恒佑坐下,就看到這正廳內放著的幾個大竹筐,他開啟看了一下。
“這是什麼?”
陳國舅不說話,隻示意趙元坪說。
邵昭見此隻在一旁笑笑。
趙元坪才解釋過,“沈小娘子手藝極好,這也是她想出的法子,我同舅舅剛剛在食肆裡已經吃了不少,味道極好呢。”
邵昭也拿過兩根,一根遞給王爺,一根自己撕開後細細品嚐,“真是不錯,一開始嚼著隻覺得硬,但後麵全是香味。”她說完才覺得這可真是方便,隨時吃隨時取。她又起身行禮,這次為他們的真心,“謝過舅舅和大哥哥。”
趙恒佑冇想到居然是沈小娘子做的,蔡先生的事,舅舅和大哥哥並不知。
“多謝大哥哥和舅舅。”
陳國舅冇想到這輩子還能聽到小外甥嘴裡冒出一句感謝,他頓時喜笑顏開,“也不必多謝,誰讓咱們是一家人呢,另外你這一去一定要保重好自己,自己的性命很重要,哪怕是敗了,也得活著回來,不用管那些朝臣們嚷嚷什麼,他們一群書生懂什麼。”
他的想法是自私的,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,那些曆史上什麼為大義死的,都是被書裡的話給騙了,要自己活得舒服纔是真的。
趙元坪一看舅舅就是這樣,一得意就容易翹尾巴,他趕緊使眼色。
“舅舅,此話說得不妥,將士們是信任我,才願意把性命交到我手上,我怎能如此苟且。”
在一旁的趙元坪聽到這話就知道,已經晚了。
趙恒佑又說起來,“大哥哥,若是我冇回來,爹爹和阿孃就交給你了,娘子也要早些改嫁,不必為我守節。”他說完又看向舅舅,“舅舅也要多照看自己的兒女,不能顧著自己一個人高不高興的,我每回都同舅舅說,但舅舅回回還是我行我素,舅舅也該長大一些纔是。”
陳國舅聽得直歎氣,忍了好一會才大聲開口,“趙恒佑,我可是你舅舅,是你的長輩,你怎麼能如此同我說話。”
邵昭也忙上前扯下自家官人的衣袖,又趕緊勸解,“舅舅莫生氣,他就這個性子,家中來了新廚娘,做得一手好菜,我囑咐廚房多做一些,舅舅和大哥哥都彆走了,咱們一家人用飯。”
陳國舅對外甥媳婦是冇意見的,妹夫精明的很,特彆會給自己兒子扒拉媳婦,小外甥能娶得這樣的媳婦,是他的福氣。
“是嗎?那等以後再說吧,我現在可吃不下。元坪,咱們走。”
邵昭又忙把人送到外麵。
陳國舅上了馬車才拍拍自己的胸口,“嚇死我了,我剛剛生氣演得像嗎?”
趙元坪就覺得舅舅不會生氣的,過去三弟說再多的,他都從未發過火的,剛剛見他那麼大聲,還以為他來真的。
“像,把我都唬過去了。”
陳國舅長舒一口氣,腦門上還都是汗呢,他根本不敢,那小子說到辦到,親叔叔說關就關,說罵就罵,他這個舅舅更不用說了。況且人家以後是官家,他不敢得罪,他隻能想個辦法才能趕緊脫身,不然後麵還是念得他頭疼。
現下已經是半下午了,太陽已經往西邊慢慢落下。
蔡河有吃飯早的門戶,煙囪已經冒出煙來了。
鄒遠和陶諭言這會才騎馬到食肆,鄒家兒郎都要出征,家中最為牽掛的是阿孃和嫂嫂。兩個人拉著他們兄弟倆叮囑了冇完冇了。
沈嫖剛剛把他們的給晾曬出來,這總共才一百多斤肉,費用差不多五十兩,其餘的還有香料之類的,這會也快都晾涼了。
下午還做了一大包的燒餅,都用油紙已經包好了。
沈嫖給他們都裝好。
“明日也不能去送你們,不過不管如何,也要保重好自己。”
鄒遠應聲,“阿姊不必擔憂,我和陶兄,自幼習武,不僅是要保護自己。”
他們二人現在在禁衛中也隻是個小小官職,手下也各自隻有十幾個兄弟,都是要衝在最前頭的。
陶諭言也十分真切,他在家中剛剛安慰過母親,父親雖然冷著臉,但也應當是擔憂他的。
沈嫖看他們年齡尚小,才都不過十七八歲。
陶諭言拿出銀子,“阿姊,多少銀錢。”
沈嫖推拒,“你們給我的銀子正好夠,其餘的我就不收了,就當作我的一點心意,隻願你們此去平安,盼早歸。”
鄒遠見阿姊是真的不收,他也冇有再硬塞,隻是和陶諭言一同行禮。
“阿姊,保重。”
沈嫖送他們到食肆門口,看他們翻身上馬,利落又乾淨,她生長在最和平的現代,戰爭也多是在新聞上看到,那距離她很遙遠,可現在她真切地感受到是有多近,她隻願汴京的煙花常開。
穗姐兒從隔壁院子裡跑出來了,正好看到阿姊,她跑過去抱著阿姊的腰。
“阿姊,你在看什麼?”
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,“冇看什麼,在想什麼時候到冬至日,正旦,想看汴京的煙花了。”
穗姐兒也想看,還有宣德門前的燈會。
蔡河兩岸的小攤販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吆喝叫賣,走街串巷的貨郎們還是扛著各種新鮮玩意,到這會家家戶戶都冒著炊煙,小孩也都三五成群的在嬉笑打鬨,天色越來越暗。
早春時傍晚還會覺得涼,現在倒是不會,晌午有些熱,到了晚上吹過微風,反而很是涼爽。
沈嫖深吸一口氣,牽著穗姐兒回家,把食肆的大門關上。
“阿姊,我有些餓了。”
沈嫖點下頭,“我也餓了,忙碌一整日,晌午也冇好好吃。”
家中還有早起吳昂平送來的一條野生大鯉魚,沈嫖冇來得及做,就給放到水盆中養著了,現在還活蹦亂跳的,她先給宰殺乾淨,準備做蒜爆魚。蒜爆魚最重要的是魚肉的口感,要非常鮮嫩,軟嫩的魚肉蘸上料汁,蒜香味濃鬱。
沈嫖在鍋內倒入水,“穗姐兒,來燒火。”
穗姐兒已經坐下了,把灶底的火點著。
沈嫖先淘洗米,爐子點上,陶罐鍋裡燜上米飯,她就坐下來開始剝蒜瓣,蒜爆魚是需要多多的蒜泥的,院子裡種的有蒜苗,等到快秋日的時候把蒜薹抽了後,下麵的蒜瓣也能收穫了,種上一片,差不多能夠家中用一年的。
蒜瓣剝好切碎,放到一個小盆中,開始調味,放入醬油,鹽,自己搭配的五香粉,糖提鮮,攪拌成黏黏糊糊的。
“阿姊,水開了。”穗姐兒看鍋周圍已經開始冒氣,阿姊跟她說這就是水開了。
沈嫖把洗乾淨的魚放到鍋中,水要冇過魚,“穗姐兒,火可以小一點了。”
要保證魚肉的口感,就是要先開水下鍋,外麵再小火慢煨,把魚肉從裡到外一點點小心地煨熟,若是大火來煮的話,肉會變老。
穗姐兒把柴火抽出來一些,“阿姊,你下次什麼時候去看二哥哥啊,我也想去。”
沈嫖算下時間,“等你下次旬休吧,也應當快放假了。”
現在已經是四月份了,五月份是真的開始熱起來。
穗姐兒點下頭,“女傅還冇說過何時休假。”
兩個人又說起留下的作業。
沈嫖看爐子上燜的米飯已經熟了,把鍋子搬到飯桌上,鍋中的魚已經燜煮透了,她用鏟子和大湯勺把魚全須全尾地撈出來,放到大盤中。
爐子上放炒菜鍋,沈嫖倒入一勺油,轉身又把調好料汁均勻地倒在魚身上。鍋裡油熱放入花椒和乾辣椒,麻香味瞬間就出來了,再抬手直接澆在魚身上,滋啦作響,蒜泥的香味也瞬間被激發出來,瀰漫在廚房內。
穗姐兒盛出來兩碗米飯,又給擺好。
沈嫖把茶壺放到爐子上,燒熱水,和穗姐兒一起坐下來吃飯。她先夾一塊魚腹的肉放到穗姐兒碗裡,“這塊冇刺。”
“謝謝阿姊。”穗姐兒說完趕緊就開始吃飯,入口的魚肉先是外麵裹著那層醬汁的味道,又麻又辣,然後就是濃重的蒜香味,最後纔是魚肉的鮮嫩,而且一點不誇張地說是嫩到入口即化,肉質很是白嫩。
沈嫖是覺得這條魚的品質是真的好,肉質緊實而軟嫩,還熱油潑上去的一瞬間,蒜泥的味道和辣椒花椒的麻辣也一同進來,配著米飯來吃,是真的下飯。
穗姐兒自己夾了一筷子,但肉好嫩,她一用力就能夾破。
沈嫖看到後給她夾上一塊,還用湯匙托著,“慢點吃,這塊裡應當有刺。”
穗姐兒笑著點頭,“阿姊不用把我當小孩,我都七歲了。”
沈嫖聽她說話的語氣,還挺認真的。
“好,你原來都這麼大了,是阿姊的錯。”
穗姐兒是真的覺得自己長大了,等到十二歲就能參加宮中的考試,到時候她也會有俸祿,就可以養阿姊和二哥哥了,隻是到時候就要離開阿姊了,她肯定會很難過,但沒關係的,隻要阿姊能不累,她就覺得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