闖禍這種事,通常是陳皮起的頭。
那天下午,二月紅出門會友,臨走前交代了一句話:“好好練功,別亂跑。”
兩人點頭如搗蒜,目送師父走出院門。
然後——
院子裡安靜了三秒。
陳皮轉過頭,看著伍若安。
伍若安也看著他。
四目相對。
陳皮先開口了。
“練聲?”
伍若安點頭。
“填坑?”
陳皮也點頭。
然後兩個人同時——
“等會兒再說。”
——
一炷香後。
陳皮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,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叼著。
伍若安坐在老槐樹底下,手裡捧著一杯茶,慢慢喝。
陽光正好。不冷不熱。風吹過竹葉,沙沙響。
“伍若安。”陳皮開口了。
“嗯?”
“你說師父這會兒在幹嘛?”
伍若安想了想。
“會客。”
“會什麼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陳皮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忽然坐直了,眼睛亮起來。
“伍若安。”
“嗯?”
“咱們出去逛逛吧。”
伍若安看著他。
“坑不填了?”
“回來填。”
“聲不練了?”
“回來練。”
伍若安想了想。
放下茶杯。
“走。”
長沙城的下午,比早上熱鬧得多。
街上人來人往,挑擔子的,趕驢車的,扛包袱的,熙熙攘攘。路邊擺滿了攤子,賣糖人的,賣燒餅的,賣針頭線腦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陳皮走在前麵,步伐輕快,眼睛四處亂瞄。
伍若安跟在他後麵,雙手插在袖子裡,慢悠悠地走。
【這就是傳說中的摸魚?】咕嚕在他腦子裡說,【你師父剛走,你就出來浪?】
{是他拉的。}
【你也沒拒絕。】
{……}
走了一會兒,陳皮忽然停下來。
他盯著街邊一個攤子,眼睛亮了。
那是個雜耍攤子。一個乾瘦的老頭正蹲在地上,麵前擺著幾隻籠子,籠子裡關著幾隻雞。老頭手裡拿著一根竹竿,往雞身上一戳,那隻雞就撲騰著翅膀,咯咯咯地叫。
旁邊圍了一圈人,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這是什麼?”陳皮擠進去,蹲下來看。
老頭抬起頭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。
“鬥雞。”他說,“小少爺,來一隻?”
陳皮看著他,又看看籠子裡那些雞。
雞們正互相瞪著,眼珠子都不轉,一副隨時要乾架的樣子。
他忽然想起一個主意。
他回頭,看著伍若安。
“伍若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,咱們買一隻回去,跟師父那隻大公雞鬥一鬥,怎麼樣?”
伍若安想了想。
二月紅院子裡確實養了一隻大公雞。紅冠子,黑羽毛,尾巴翹得老高,走路帶風。每天早上打鳴,聲音又大又亮,能傳三條街。
二月紅挺喜歡那隻雞的。
“你確定?”伍若安問。
陳皮點頭,眼睛發光。
“確定!買一隻!就一隻!”
他從兜裡摸出幾文錢,遞給那老頭。
老頭接過錢,從籠子裡抓出一隻最壯的,遞給陳皮。
那隻雞渾身漆黑,隻有冠子是紅的,眼睛又圓又亮,瞪著陳皮,喉嚨裡發出咕咕的聲音。
陳皮捧著那隻雞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走!回去鬥雞!”
——
兩個人捧著那隻雞,偷偷溜回梨園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。二月紅還沒回來。
陳皮把雞往地上一放。
那隻黑雞站在地上,脖子一伸一縮的,四處打量。
“雞呢?”陳皮四處看,“師父那隻雞呢?”
話音剛落,牆角傳來一聲響亮的啼鳴。
“喔喔喔——”
一隻大公雞從牆角走出來。
紅冠子,黑羽毛,尾巴翹得老高,走路帶風。
它看見那隻黑雞,腳步頓了一下。
黑雞也看見它了。
兩隻雞隔著三丈遠,互相瞪著。
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陳皮蹲在一邊,眼睛發亮。
“要開始了要開始了!”
伍若安站在他旁邊,雙手插在袖子裡,麵無表情地看著。
紅公雞先動了。
它往前邁了一步。
黑雞也往前邁了一步。
紅公雞又邁一步。
黑雞也邁一步。
兩隻雞越走越近,距離越來越短。
三丈。
兩丈。
一丈。
五步。
三步。
一步——
“咯咯咯!”
兩隻雞同時炸了。
它們撲騰著翅膀,跳起來,往對方身上撲。羽毛亂飛,雞毛滿天,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。
“好!”陳皮拍手叫好,“打得好!”
伍若安看著那兩隻扭打在一起的雞,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那兩隻雞打著打著,方向變了。
它們本來是往院子中間打的。
現在,它們在往院子另一邊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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