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鐵嘴的盤口,就在老茶營最裡頭。
說是“盤口”,其實就是一個算命攤。但這攤子,和陳皮那間破屋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太豪華了。
一張紫檀木的桌子,擦得鋥亮,上麵擺著羅盤、簽筒、幾本線裝的古書。桌子後麵是一把太師椅,鋪著錦緞的坐墊,綉著雲紋。椅子後麵是一道屏風,畫的是山水,墨色濃淡相宜,一看就是值錢的東西。
攤子旁邊還擺著幾件古董。青銅的香爐,白玉的佛像,青花的瓷瓶——擺得整整齊齊的,像是在開古董鋪子。
伍若安站在攤子前,看著這些東西。
【我滴個乖乖……】咕嚕說,【這算命攤,比那些古董鋪子還氣派。】
{嗯。}
【他靠什麼掙的錢?}
{大概是盜墓所得。}
【……】
伍若安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齊鐵嘴坐到太師椅上,拿起桌上的茶壺,倒了兩杯茶。
“喝茶。”
伍若安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是熱的。是上好的龍井。
齊鐵嘴看著他喝茶,臉上帶著笑。
“兄弟,你不是一般人。”
伍若安放下茶杯。
“怎麼看出來?”
齊鐵嘴指了指他的手。
“你剛才握那人的手腕。那手法,不是練一兩天能練出來的。”
伍若安沒說話。
齊鐵嘴也不在意。
他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精緻的木盒子,開啟,推到伍若安麵前。
盒子裡是幾塊銀元。
“小意思。”他說,“救命之恩,這點不夠。但今天手頭緊,你先拿著。”
伍若安看著那些銀元,沒動。
齊鐵嘴等了三秒。
“怎麼?嫌少?”
伍若安搖搖頭。
“不用。”他說。
齊鐵嘴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說,“救人不圖報,少見。”
他把盒子收回去,放回桌子底下。
然後他靠在太師椅上,看著伍若安。
“那這樣,”他說,“我給你算一卦。免費的。”
伍若安看著他。
“算卦?”
“嗯。”齊鐵嘴點頭,“我齊八爺的卦,在這長沙城可是出了名的準。一卦難求。今兒破例,給你免費算。”
伍若安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不用算。”
齊鐵嘴愣住了。
“什麼?”
伍若安看著他,表情平靜。
“你算不出來。”
齊鐵嘴的笑僵在臉上。
就那麼一瞬。
然後他往前探了探身,盯著伍若安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。
他說不清是什麼。
但他知道,這人說的,是真的。
“為什麼?”他問。
伍若安沒回答。
他站起來。
“多謝招待。”他說,“走了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。
走了兩步,身後傳來聲音。
“等等。”
齊鐵嘴站起來,繞過桌子,走到他麵前。
他上下打量著伍若安。
從頭到腳,從腳到頭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。”
伍若安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頓。
齊鐵嘴看見了。
他笑了。
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。
“我沒算。”他說,“我猜的。”
他看著伍若安的眼睛。
“但你剛才那一頓,告訴我——我猜對了。”
伍若安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他問了一句話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齊鐵嘴指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看人。”他說,“我齊八爺看人,比算卦還準。”
他走回太師椅,坐下去。
“你剛才握那人手腕的時候,我就看出來了。”他說,“你那手法,不是練的。是本來就有的。那種東西,這個時代練不出來。”
他看著伍若安。
“還有你剛才那句話。‘你算不出來’。說這話的人,要麼是不信命,要麼是命不在這個時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不像不信命的人。”
伍若安站在那裡,看著他。
齊鐵嘴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說吧。”他說,“你想算什麼?”
伍若安沉默了很久。
雨還在下著,敲在屋簷上,發出細碎的聲音。
他看著齊鐵嘴。
看著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,有一種他見過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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