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見齊鐵嘴,是個意外。
那天伍若安本不該出門。
秋雨下了三天,長沙城的石板路濕得能照見人影。伍若安蹲在陳皮那間破屋的門口,看著屋簷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,落在地上,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。
{咕嚕?你說我的本體……}伍若安在意識裡問道。
離1931年越近,他就越擔心他本體的安危。張家在東北,而九一八事變,也在東北……
【別問了,今天你已經問了我不下三遍了。】咕嚕有些煩悶的打斷他,【實在是擔心,你摸回張家看看唄。】
伍若安又沉默了。
不是他不想回去,而是他不知道怎麼回去。
準確來說,是不知道怎麼回去麵對那些小張們。
泗水古城時,他答應了他們很快就會回去找他們的,但沒想到,再次醒來,就已經是十八年後了。
言而無信,他讓他們等了他那麼久……
他們會恨我嗎?
或許,這麼久了,他們應該早就把我忘了吧。
他想。
這也是他不想回去的另一個原因。
他不想接受他們的忘記。
他不想到時候,他滿腔熱情地迎上去,問:“嘿!小張們,我是你們的老師啊,你們最近怎麼樣啊?”
結果,對麵冷冰冰地回他一句:你誰?
這樣的落差,他會……有點難受。
【那你就在這兒蹲著?】
伍若安沒回答。
他看著那些雨滴,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
“出去走走。”他說。
陳皮從屋裡探出腦袋。
“下雨呢,去哪兒?”
“隨便走走。”
陳皮看了他一眼,沒再問。
這人的事,他從來不問。問了也沒用,那人不想說的,一個字都不會說。
伍若安走進雨裡。
雨不大,細細密密的,打在臉上涼絲絲的。他走得不快,一步一步,踩著那些水坑,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。
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兒。
就是不想蹲著。
走著走著,就走出了那片熟悉的巷子,走進了長沙城更深的地方。
———
老茶營。
這地方伍若安沒來過。
街兩邊全是鋪子,比他們那片熱鬧多了。賣茶葉的,賣瓷器的,賣字畫的,賣古董的,一家挨一家,招牌幌子掛得滿滿當當。雖然下雨,街上人也不少,撐著油紙傘的,戴著鬥笠的,來來往往,比他們那片晴天還熱鬧。
伍若安走在街上,看著兩邊那些鋪子。
有賣古董的,門口擺著瓶瓶罐罐,什麼朝代的都有。有賣字畫的,牆上掛著山水人物,畫得跟真的一樣。有賣茶葉的,門口支著大鍋,炒茶的香味飄得滿街都是。
熱鬧。
但也亂。
他看得出來,那些鋪子裡頭,有好些東西,來路不正。
有些瓶子上的土還沒擦乾淨。有些畫上的墨跡還是新的,偏要說是前朝的。有些茶葉,聞著香,細看裡頭摻了別的。
伍若安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沒幾步,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吵鬧聲。
他抬頭。
街角圍了一圈人,正指指點點說著什麼。
伍若安走過去,站在人群外麵往裡看。
一個年輕人躺在地上。
二十齣頭,穿得倒是體麵——青灰色長衫,料子不錯,袖口綉著暗紋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用髮油抿得發亮。但此刻,那頭髮亂了一半,臉上全是泥水,長衫也髒了,袖口那塊綉紋撕開一個大口子。
他旁邊站著三個壯漢。
“齊八爺,”領頭那個皮笑肉不笑的,“您這卦算得不準啊。說好的三天發財,我們兄弟等了三天,屁都沒發一個。您說,這賬怎麼算?”
那年輕人——齊八爺——從地上爬起來,拍著身上的泥,臉上帶著笑。
那笑,伍若安看著眼熟。
是那種“我知道你不好惹但我也不能輸陣”的笑,陳皮經常有。
“三位爺,”齊八爺開口了,聲音清朗,帶著一點天生的油滑,“卦象這東西,講究天機。我算的是你們三天內發財,可沒說是正經財還是不正經財。三天前,你們是不是在路上撿了塊銀元?”
那三人愣了一下。
“那塊銀元,”齊八爺繼續說,“是不是被你們拿去賭了?賭的時候,是不是贏了兩把?”
領頭的臉黑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贏兩把,算不算髮財?”齊八爺笑著問,“算吧?”
領頭的被噎住了。
旁邊一個壯漢急了:“那後來呢!後來全輸回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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