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以後,兩人就常常去那麵攤。
說是吃麪,其實也不全是。
陳皮是去吃麪。他喜歡丫頭做的麵,說比外麵那些攤子好吃多了。每次去,必點一碗,吃完還要喝湯,喝得一滴不剩。
伍若安是去看丫頭的。
不是那種看。是另一種——他喜歡坐在那兒,看著丫頭忙忙碌碌的樣子。煮麵,撈麵,端麵,收碗。動作不緊不慢的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。
有時候客人多,她會忙得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。她也不擦,就讓它在那兒,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有時候客人少,她會坐在旁邊,和他們聊幾句。聊天的內容也不深——今天天氣,哪家鋪子的菜便宜,街上又出了什麼事。但她說話的聲音好聽,軟軟的,輕輕的,像春風吹過麥田。
伍若安聽她說話的時候,心裡總是很平靜。
好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,都不存在了。
【啊啊啊,媽媽,我要愛上她了】咕嚕有時候會在他腦子胡說八道的叫,【啊啊啊嘶溜】
{喂喂喂,口水擦擦}
但無非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話,伍若安也就懶得管他了。
而
丫頭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。
她隻知道,這兩個人,和街麵上那些混混不一樣。
陳皮看著凶,但其實是個嘴硬心軟的。有一回,一個孩子不小心把麵湯灑在他身上,他跳起來就要罵。但看見那孩子嚇得臉都白了,他又硬生生把罵咽回去,憋出一句“下次小心點”,然後自己拿抹布擦衣服。
伍若安就更奇怪了。他話少,但每次開口,說的話都讓人琢磨半天。有一回丫頭問他從哪兒來的,他說“很遠的地方”。丫頭問他有多遠,他說“遠得回不去了”。說完,他看著遠處,眼神變得很空。
丫頭後來沒再問過。
但她知道,這人心裡,藏著很多東西。
——
日子久了,三個人就熟了。
陳皮帶伍若安去收保護費,回來會繞到麵攤吃碗麪。伍若安一個人在街上晃,晃著晃著就晃到麵攤來了。有時候沒事,兩個人就坐在麵攤旁邊,看著人來人往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丫頭忙的時候,他們會幫著端碗收錢。丫頭閑的時候,會給他們多臥個荷包蛋。
“你們倆啊,”丫頭有時候會說,“跟兩個弟弟似的。”
陳皮聽了,嘴角一撇。
“誰是你弟弟?”
丫頭笑著看他。
“你啊。”她說,“還有他。”
她指了指伍若安。
伍若安抬起頭。
他看著丫頭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乖。
“姐姐。”他叫了一聲。
丫頭愣住了。
就那麼愣在那兒,看著伍若安。
那聲“姐姐”,輕輕的,軟軟的,像小孩子叫的。
她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但眼眶,有點紅了。
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】咕嚕在伍若安腦子裡尖叫起來,【你叫她姐姐!你居然叫她姐姐!你……你……你!我眼紅了!心理委員我不得勁!】
{你懂什麼。}
伍若安在心裡說,{她一個人在這兒擺攤,沒人護著,沒人幫襯。叫一聲姐姐,她會高興的。}
【……你心眼真多。】
{這叫情商。}
丫頭過了一會兒,才緩過來。
她低頭,擦了擦眼睛,那裡似乎有一閃而過的星光,他又抬起頭,看著伍若安。
“好。”她說,聲音有點顫,“那以後,我就是你姐姐。”
伍若安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陳皮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。
“誒!?什麼情況?”他開口了,“那我呢?”
丫頭看著他。
“你也是弟弟。”她說。
陳皮:“……”
他想了想,好像也沒什麼不對。
“行吧。”他說,“弟弟就弟弟。”
他低頭,繼續吃麪。
吃著吃著,忽然想起什麼,抬起頭。
“那以後有人欺負你,我們就打他。”他說,“打到他再也不敢來。”
丫頭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笑了。
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那我就靠你們了。”
那天晚上,三個人坐在麵攤旁邊,看著遠處的天。
天黑了,但遠處還有燈火。一盞一盞的,在黑暗裡亮著。
丫頭忽然開口。
“我很久沒這麼高興過了。”
陳皮偏頭看她。
“怎麼?”
丫頭搖搖頭。
“沒什麼。”她說,“就是覺得……有你們,挺好。”
陳皮沒說話。
他看著遠處的燈火,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忽然開口。
“姐姐。”
丫頭愣了一下。
“嗯?”
“以後我們會常來的。”他說,“天天來。”
丫頭看著他,眼眶又紅了。
但她笑了。
笑得比剛才更亮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天天來。”
伍若安坐在旁邊,看著他們。
嘴角彎著。
夜風吹過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但三個人坐在一起,誰也不覺得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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