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。
一晃,三個月過去了。
三個月裡,陳皮和伍若安的名頭越來越響。不隻是幾條街,大半個長沙城都知道了——有兩個年輕人,專管不平事。偷錢的,打;欺負人的,打;仗勢欺人的,更打。
打得狠,但不打死。打完之後,還要說一句:“以後別讓我看見你。”
那些人捂著臉跑了,回頭還得謝謝他們沒下死手。
訊息傳開之後,來找他們的人越來越多。
有丟了東西的,有被欺負的,有被欠債不還的。還有的,什麼都不為,就是來看看——看看這兩個年輕人,是不是真像傳的那麼神。
陳皮一開始還挺得意,被人圍著叫“陳爺”,臉上笑得開花。
後來人多了,他開始煩了。
“這不行。”他對伍若安說,“再這麼下去,咱倆成衙門了。”
伍若安想了想,說:“那就不管了?”
陳皮愣了一下。
“不管了?”
“嗯。”伍若安說,“管不過來。”
陳皮看著他,半天沒說話。
然後他嘆了口氣,不屑道。
“切!管!他NN的,老子TM的就不信了,一個小城還能管不過來!?”
伍若安沒說話了,低頭喝了口茶,掩飾住了嘴角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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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沙城的秋天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前兩天還熱得人直冒汗,一陣北風刮過來,天就涼了。樹上的葉子開始往下掉,一片一片的,落在石板路上,被踩得咯吱咯吱響。
伍若安喜歡踩那些葉子。
陳皮有一回看見,愣了半天。
“你多大了?”
伍若安想了想,認真地說:“不知道。但踩葉子挺好玩。”
陳皮:“……”
他覺得自己永遠搞不懂這人。
算了,不搞了。
這人愛幹嘛幹嘛吧。
——————
那天,兩人照例在街上晃悠。
說是“行俠仗義”,其實也不是天天有事。大多數時候,他們就是走走看看,碰上了就管,碰不上就各回各家。
走到巷子口的時候,忽然聽見一陣吵鬧聲。
是從街角那家麵攤傳來的。
兩人對視一眼,快步走過去。
麵攤不大。幾張破舊的桌子,幾條長凳,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。攤主是個女人,二十齣頭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正低著頭煮麵。
她麵前站著三個男人。
為首的那個,一臉橫肉,歪戴著帽子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小娘子,今天的保護費呢?”
那女人頭也不抬,手裡的笊籬在鍋裡攪著。
“這個月交過了。”
“交過了?”那男人笑了,笑得陰陽怪氣的,“那是上個月的。這個月的,還沒交呢。”
那女人抬起頭。
伍若安看清了她的臉。
不算是那種驚艷的長相。但眉眼生得溫柔,鼻樑秀氣,嘴唇微微抿著,帶著一點薄薄的倔強。最讓人移不開眼的,是那雙眼睛——黑漆漆的,像兩口深井,看人的時候,安安靜靜的,不躲不閃。
“這個月生意不好。”她說,聲音也是軟的,像初春的河水,“交不起。”
那男人的臉沉下來。
“交不起?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交不起就滾。這地方,不是給你白擺的。”
那女人沒動。
她站在鍋後麵,手裡還握著那根笊籬,看著那男人。
“我交了三個月的。”她說,聲音還是那麼軟,但底下有什麼東西硬起來,“是你們自己換人了,不認賬。”
那男人的臉徹底黑了。
“給臉不要臉——”
他抬起手。
——沒落下去。
因為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,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男人愣住了。
他順著那隻手看過去。
一個年輕人站在他旁邊。蒼白的臉,漆黑的眉眼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穿著件灰撲撲的長衫,袖口挽著,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。
那手,看起來沒什麼力氣。
但他的手,就是動不了。
“你他媽——”
他想罵,但話還沒出口,就對上了那雙眼睛。
那眼睛——
他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。
像是看著一塊石頭。又像看著一口井。
不怒,不躁,什麼都沒有。
但那“什麼都沒有”,比什麼都嚇人。
他的冷汗下來了。
旁邊那兩個跟班,本來想往上沖的。但看見老大那表情,再看看那個年輕人,又看看後麵走過來的另一個——一臉痞氣,眼神凶得很——腳底下就生了根,一步也邁不動了。
伍若安鬆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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