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皮今天心情不錯。
昨天收的那兩塊錢還在兜裡揣著,今天又有一家鋪子該交保護費了。那鋪子是個賣布的,老闆是個南方人,矮矮胖胖的,說話軟綿綿的,一嚇就慫。
這種人最好拿捏。
他走在前麵,步伐輕快,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。
伍若安跟在他後麵,走得不緊不慢。
巷子比昨天那條寬一點,但還是破。兩邊牆上貼滿了亂七八糟的告示,有的已經爛了,隻剩一角在風裡飄。地上扔著爛菜葉、碎紙片、不知道誰吐的痰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的氣味——油煙、汗臭、還有遠處傳來的滷肉香。
伍若安麵不改色地走著。
【您這適應性是真強。】咕嚕說,【這才第二天,民國貧民窟已經如履平地了。】
{習慣就好。}
他們在一家布鋪門口停下來。
鋪子不大,門板已經卸下來了,露出裡麵花花綠綠的布匹。櫃檯後麵站著一個矮胖的中年人,正拿著雞毛撣子掃灰,看見陳皮進來,手裡的動作僵了一下。
“陳……陳爺。”他擠出一個笑,笑得比哭還難看,“您怎麼來了?”
陳皮往櫃檯上一靠,翹起二郎腿。
“怎麼?我不能來?”
“能來能來!”老闆點頭哈腰的,“就是……這個月的保護費,不是前兩天剛交過嗎?”
陳皮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“前兩天交的是上個月的。”他說,“今天交這個月的。”
老闆的臉色變了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陳皮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他。
老闆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“陳爺,您行行好,這個月生意不好……”
陳皮還是不說話。
老闆的汗越來越多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他咬了咬牙,從櫃檯下麵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,雙手捧著遞過來。
“陳爺,您……您數數。”
陳皮伸手接過,看也不看就塞進兜裡。
“行了。”他說,“下個月按時交。”
老闆點頭哈腰地送他們出來。
陳皮走出門,臉上的笑收了。
“軟蛋。”他低聲說,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屑。
伍若安走在他旁邊,沒說話。
陳皮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麼?覺得我欺負人?”
伍若安想了想。
“沒有。”他說,“就是覺得你挺熟練的。”
陳皮笑了一下。
“熟練?”他說,“從小練的。”
他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幾步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聲音。
“老爺,行行好吧——”
陳皮腳步不停。
這種聲音他聽得多了,每天都能聽見幾十遍。
但他發現伍若安停下來了。
他回頭。
伍若安站在街邊,低頭看著什麼。
一個孩子。
五六歲,瘦得皮包骨頭,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,跪在地上,麵前放著一隻豁了口的破碗。
碗裡空空的,什麼都沒有。
那孩子仰著頭,看著伍若安,眼睛大大的,黑漆漆的。
“老爺,行行好吧——”
伍若安蹲下來。
他看著那個孩子,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他伸手,摸了摸那孩子的頭。
動作很輕。
那孩子愣住了。
就那麼愣在那兒,仰著頭,看著伍若安。
眼睛裡的光動了一下。
伍若安站起來。
他轉身,看著陳皮。
“有錢嗎?”
陳皮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?”
“借我點。”伍若安說,“回頭還你。”
陳皮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然後他從兜裡摸出剛才那幾張票子,遞過去。
伍若安接過,蹲下來,把那些票子放進那孩子的碗裡。
那孩子看著那幾張票子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老爺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伍若安說,“去買點吃的。”
他站起來,轉身就走。
那孩子跪在地上,捧著那隻碗,看著他的背影。
陽光照在那個人身上,照出那個悠閑的步子。
那孩子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陳皮跟上去,走在伍若安旁邊。
“你認識他?”他問。
伍若安搖頭。
“不認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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